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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黑雾深处

哈格里夫斯被送到南京后,上海的空气忽然松了一线。

但沈南槐反而更忙了。他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,其余时间都在会馆里整理各方送来的情报。黑鹰的人已经盯上了码头、租界巡捕房和几个洋行,一些隐秘的仓库被悄悄记下。孙禄和熊震各自带着一队人,日夜在城内巡逻,防备第二波暗杀。顾晴从南京发来电报,说哈格里夫斯已被安置在金陵武协的一处别院里,由顾晓峰和三个同门轮流值守。政府方面也派了一个班的军警把守。情况暂时稳定。

李默没有急着北上。他知道哈格里夫斯的案子能不能真正落定,关键已经不在上海,而在更远的伦敦。詹姆斯·卡特带着账本副本回了英国,但之后便再无消息。沈南槐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到,巫师塔内部正在为是否“交出哈格里夫斯背后的保护伞”争执不休。克劳馥虽然主张彻查,但议会里反对他的力量极多。尤其是以圣光裁决所为靠山的几个委员,态度强硬,认为这案子“不体面”,应该大事化小。哈格里夫斯一旦在夏国被公审定罪,英方很多人的利益都会被牵出来。这是一场在伦敦高层尚未摆上台面的争斗。

与此同时,英国在远东的舰队似乎异常活跃。黑鹰从宁波、福州、汕头等几个港口陆续得到消息,说最近有英国商船频繁靠岸,却没有装卸什么大货,像是在接人。有几个港口的水手说,船上下来的人穿着黑袍,不是水手,也不是商人。黑鹰判断,圣光裁决所可能趁着哈格里夫斯案的混乱,在沿海做一些更隐秘的布置。

“神官穿黑袍,不是好兆头。”沈南槐沉默了很久,才说。

李默把从南洋带回来的账本又翻了出来。他这次着重看那些与“圣光裁决所”有关的部分。账本中有几页,涉及一些欧洲教士在南洋和华南的活动。他们除了参与人口转运之外,还在做一种“灵魂净化”实验。李默之前没太注意,现在重看,脊背有些发凉——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教士,而是圣光裁决所的核心成员。他们把夏国人当“灵魂容器”来研究,可能与维多利亚的血脉实验相呼应。哈格里夫斯只负责肉身层面的买卖,灵魂层面的事,他或许知道得不多。

“这条线如果扯出来,恐怕比南洋那批还要深。”沈南槐见李默沉默,便自己说了出来。

李默点点头,说道:“我们先不动,但要让黑鹰继续查。这件事不能只靠武道,得靠情报。将来去伦敦,不光是哈格里夫斯的案子,这些账本上的每一页,都得要个说法。”

之后几天,李默在会馆里闭门不出,除了练拳和整理资料,就是和几个核心人物反复推演接下来的棋。田大牛见他神色越来越严肃,也不敢多说话,只是按时给他送药、送饭。有一回他送饭进去,见李默在纸上画了一幅很大的图,图上标的尽是些陌生的外国地名:马赛、热那亚、利物浦、泗水、孟买、开普敦。田大牛不认得几个,只看见南洋那个方向被画了好几个圈。李默见他来了,停笔说:“大牛,往后我们要走的路,可能比南洋更远。”田大牛把饭放在桌上,说:“师兄去哪我去哪。”李默看着他,拍了拍他的肩。

另一边,赵铁柱和孙禄开始扩充同盟在上海的常驻力量。他们招募了一批在沪的年轻武者和码头工人,分班分批学习护国架。精武会的后操场昼夜都有人站桩。赵铁柱说:“你们都得练好,谁也不知道哪天晚上又会有人从墙上翻进来。”那些年轻人听了,练得更狠了。

几天后的一个傍晚,会馆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那是一个穿着半旧西装的中国人,戴一副金丝边眼镜,眼珠灵活,说话时喜欢用两个指头推眼镜。他说自己姓邱,是受“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”所托,来给李默送一封信。信上只有一行字:“若想知黑雾深浅,后日午时,福州路老茶馆,一个人来。”这封信极短,落款是一幅奇怪的图案,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沈南槐看了,久久不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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