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高峰的公交,是每个打工牛马噩梦开始的地方。
车门一开,人群像下饺子似的往里涌,直到涌到物理定律开始逐渐让步,司机才喊一嗓子等下一班,但总会有几个人觉得自己跳出三界之外的例外。
陈默被人流裹上车,在扶手边站定。炼气初期过了一成以后,身体有了些说不出口的好处——比如全车二十几个人的重心动向,他都看得见。急刹的时候谁会往前倒,哪个双肩包会砸下来,提前半秒就有数,脚下微微一让,人稳得像一枚图钉。
炼气初期的实力,结果用在了早高峰,要是天庭的大佬知道这件事,不知道会不会气到吐血。
修炼的好处是挤不倒。坏处也是挤不倒,得一路硬扛。
这天出了点小意外。
司机一个急刹,全车厢齐刷刷往前倒。陈默硬扛着人群压力没动。但他旁边那位拎着口袋的阿姨没这么幸运了,人虽然被更前面的人顶住了,但袋子却没有。三颗鸡蛋脱袋而出,在空中排成一个即将完蛋的队形。
陈默伸手一兜。
三颗鸡蛋一颗没破,稳稳落在掌心。他另一只手还顺带捞住了旁边小伙子弹飞出去的手机,看也没看,递了回去。
事后阿姨非要从布袋里摸出两个煮鸡蛋塞给他,说小伙子你反应真快,练过吧?他说练过,练了几天太极。阿姨说,你看着就像会太极的。旁边的小伙接过手机,看了他一眼,默默挪到了离他远一点的位置。
检测到宿主瞬时反应速度异常。脑内那个平静的声音说。已记录。
这也要记?
所有数据都有价值。终端说,包括鸡蛋。
到了单位,部门里最热的话题就是那份数字化通知。
扫个凭证而已,至于连着三个周末不能歇吗?报销岗的大姐把手里的单子拍在桌上。
关键得先整理啊。库房里放了二十多年的陈年老档案,搬都搬不动。
听说别的部门以前扫过,扫完还丢了半箱,最后不了了之。
抱怨归抱怨,没人觉得这是什么大事。在所有人眼里,这是个添麻烦的活儿,多干活,不拿钱,仅此而已。
这间办公室里,只有陈默知道,这件麻烦事的背后,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他把《档案交接工作安排》报给了综合办,核心要求就三点:在集团内指定区域现场扫描;扫描件与原件由双方指派人员逐页比对;原件不得离开扫描现场。
写得像在规避责任。但其实每一个字,都是陈默针对上面量身制定的栏杆。
中午,茶水间。
歪了。顾晚晴看着他的领带,然后把水杯放下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。
陈默低头看了看。
第三天了。她拧上杯盖,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纯牛奶,放在他手边,看你脸色差的。
他把口袋里一个煮鸡蛋放在她桌上。阿姨给的。
谁家阿姨这么客气?
公交车上认识的。
她挑了下眉:你这个人,总是能遇到些奇怪的事。
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,忽然换了个话题:今年的派遣工转正考核,名额听说又砍了一半。语气跟说听说明天要降温差不多,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指望那个了,改成指望食堂周三的红烧肉。
嗯,确实是红烧肉更靠得住。陈默说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——这是这一阵子以来,她头一回在他面前笑出声。
周六,陈默睡到自然醒。
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阳台上晾衣服,来电显示是师父。接起来却是师娘。
饺子还剩几袋?
最后一袋。
行。吃完跟你师父说一声,让他给你装新的。冰箱腾不出地方搁他那堆鱼。
电话那头一阵窸窣,师父的声音接了过来,炫耀着自己钓了多少鱼回来,没几句之后背景里传来一句师娘的声音:老跟孩子说鱼干什么!
我哪说鱼了。师父清了清嗓子,小默啊。吃饭没有。
吃了。
吃的什么。
面条。
老吃面条不行。师父教育了他两句饮食规律,又问了睡觉,问了单位食堂几个菜,问了楼下那家包子铺还开不开——绕了一大圈,就是绕不到他真正想问的地方。
陈默听得直犯迷糊,不知道师父到底想干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