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的食堂，是得靠抢的。

红烧肉十一点半准时上锅，十一点四十，队就排出了拐弯。打菜师傅的勺子在锅沿上敲两下，抖三抖，至于被抖掉的是谁的肉，全看运气。

陈默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，顾晚晴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子。她的盘子里，红烧肉堆得像座小山。

你怎么打到的？

排队。她夹起一块，顺便告诉你一个秘密，别跟在出纳大姐后面，她跟打菜师傅聊得越久，师傅手越稳，后面就越少

这是什么原理。

人情原理。她把一大半的肉拨到他盘子里，上次帮师傅粘发票的人，现在肉都是双份的。

肉炖得很烂，带着一点八角的味道。陈默慢慢地吃着，忽然想起来，这是他这两个月来，第一顿吃得这么悠闲的午饭。

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：愉悦。终端说。

建议记录波动来源。

红烧肉。

已记录：红烧肉。终端停了半秒，与并列。

并列什么？

宿主的愉悦来源清单。目前共两项。

清单就两项，也好意思叫清单。

所有数据都是日积月累得来的。终端说，也包括你晚上……

顾晚晴看他嘴唇微动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，轻挑了下眉：又想什么呢？

背菜谱。陈默缓过来后面不改色的撒着谎，红烧肉，冰糖炒糖色，八角两颗。

下回来我家做一份，我看看有多厉害。

小问题。

德泰的人进场第三天，设备经过三遍模拟运行，总算是安装好了。

一排扫描仪在档案室里放得整整齐齐，服务器在墙角嗡嗡地响，两个负责安装的小伙这两天总蹲在楼道里吃泡面，出纳大姐看不下去，昨天给一人塞了个卤蛋，今天那两个人的临时工位上，又多了一小袋洗好的草莓。

这是交接方案，您过目。王一舟微笑着把打印稿递过来。

方案做得漂亮，铜版纸封面，流程图画得像地铁线路图。陈默一页一页地翻，翻到第四项，停住了。

第四项，交接方式：本次档案采取整体交接方式，扫描期间档案由乙方统一保管、统一调度，扫描完毕后整体归还，甲、乙双方共同完成比对。

第五项，比对方式：扫描件与原件按百分之三十的行业标准比例随机抽检比对。

陈默留下的三根栏杆，瞬间有两根被直接略过，看来自己向综合办提出的意见并没有被当回事。

王经理，陈默把方案推回去，两个地方改一下。

您说。

第一，扫描期间，档案保管责任仍归集团档案室，原件不离开这层楼。你们直接用新安装的设备扫描，正好测试新机器运转情况。第二，比对不抽检，双方逐页签认。扫一册，核一册，签一册。

王一舟的职业化微笑依旧维持着，像是早就知道陈默会这样说一般，想都没想就直接说：陈总，这样的话在工期上可能没法交差。我们在省内做过十多家中大型国企了，都是整体交接，在我们总部有更多大型设备，不会出问题的。

扫得快，和扫得对，是两回事。陈默说，别家的事我管不着，这里是我在经办，但凡后期发现扫错了或是原件丢失，我作为甲方指定负责人是要担责的。而你是乙方项目经理，你觉得你能跑得掉？

王一舟的微笑终于是淡了一点。

“明白了，陈总您稍等。”

然后他就拿起方案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