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备意见是综合办的人送下来的。批语就两个大字：

批准。

下面是签名——贺东川。

李坤捧着那张纸在走廊里走了两趟，逢人就说：终于走完流程了。

陈默站在档案整理室门口，看着扫描仪上那盏一闪一闪的灯，说：

他等了很久的人，终于批完了最后一个。师父记挂的事，也终于要有一个了断了。

档案室这两天重新收拾过了，德泰的临时带过来的设备已经全部搬走，集团购置的设备整齐的码在墙边。验收组五个人到齐，王一舟带着两个扫描员站在一旁，穿着白衬衫戴着工牌，脸上的笑容非常标准，跟进场那天一模一样。

李坤把核备意见往桌上一放，笑得比平时更加灿烂：全程按流程规定核验，没有发现异常册，各批次电子比对全部合格，验收意见请组长签署。

他弯着腰双手递过笔。

陈默接过笔却没签，他把笔横放在纸上，笔尖正对着验收意见四个字。

签之前，他说，我想最后问李副组长一个问题。

李坤听到“李副组长”这几个字，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些：您说。

去年三月那册，附件顺序不对。是为什么？

装订人的手误。李坤答得很快。

手误。陈默重复了一遍，看向顾晚晴，档案室的凭证，穿线孔是怎么穿的？

顾晚晴顿了一下。她的目光从陈默脸上移到桌上那支笔上，停了一下，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。她翻开自己的本子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：标准是孔距三指宽，但因为是人工操作，所以每一本多少都有些偏差，尤其线封区域更是参差不齐的。

去年三月那册呢？

穿线平整光滑，明显是机器后装的。她合上本子，我亲眼看过，册号抄在本上。

李坤的笑容，一点点僵了起来。

机器后装，陈默说，那就不是装订人的手误能解释的了。这是被人拆开、又装回去的痕迹。看来这册被人动过，不止一遍，动的还不止一双手。

陈默微笑着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
而李副组长在预审会上说，这册数据完整，不列入异常册。陈默把预审会纪要和录音笔放在桌上，提出建议的是您，附议的是综合办和财务部。当然，我也签了字，不过我签，是想看看，到底是谁这么急着把这册送进销毁流程。

两个字说出口，站在旁边德泰的一个扫描员抬起了头。王一舟轻轻按住他的肩膀，嘴角还是那个标准弧度的微笑，只是明显有些僵了。

陈默扫了一眼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。他只是慢慢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复印件，一张一张摆在桌上，摆得很慢，像在摆一盘棋。

孙德水，去年三月这笔的经办人，办的是内退，但我还是找到了他。他说他签字的时候，这张验收单下面一片空白。日期空的，内容空的，只有经办人栏先签了字，后来被人补得整整齐齐。他翻过一张，付款申请单上领导审核栏，签的是周世成。

李坤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
三年前，启元第一笔钱，付款申请单底下粘着一张便签。陈默又放下一张，背面写着——七月前处理完。账上的事，纸上的事，一并清。而那张申请单，经办栏签的是——李坤。

你——李坤的声音劈了。

一共五笔，金额一年比一年多。陈默说，咨询什么？我问了每一个经办人，结果谁都说不上来。经办人没见过服务成果，验收单是后补的。

他最后放下一张打印件，四行字：

附件齐。 账平。 原件已核无误。陈国栋。

这几行字，陈默抬头看向王一舟，出现在上个月，出现在这台德泰的设备里。公用账号，晚上九点四十七创建，十点十四上传。扫描日志里多出来的文件名叫——补扫，原。

王一舟的笑，终于是挂不住了。

德泰的机器，德泰的账号。陈默说，你们进场不到一个月，就已经在替人补单子了。你们等的，就是今天这个顺理成章的时机。对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