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旺从后面跟上来，低声问：“她怎么穿那个马甲？”

“监考比考生方便。”

梁小海把考号牌从卡片后面抽出来，翻到背面，脚步一滞。考号牌背面用细小的黑笔写着一行字，笔迹清瘦，是姜欣瑶的字：本考场严禁携带私人录音设备。

字很小，写得很快，最后一笔没收住，拖出一小截墨水尾巴。这行字不像是在提醒“不能带录音设备”，倒更像是在提醒“录音设备”这四个字本身。

梁小海抬头看向姜欣瑶的背影。她已经走到三号考场门口，侧身让考生进去，一只手扶在门框上，表情平静得像一尊认真工作的门神。

“走，”梁小海说，“进去。”

三号考场不大，桌椅按单人单列排成五行六列，头顶日光灯亮了两盏，第三盏发出轻微的嗡鸣。桌面上贴好了白色名条，梁小海找到自己那列坐下，考号牌摆在右上角，准考证压在牌下。李旺坐在他斜后方第二排，隔着一个空位。

那个空位上贴着一张没有名字的条，照片栏同样是空白的，像等一个还没到场的人。

陆陆续续进来七八个考生，男女都有，年纪都不大。有人低头翻着笔记本，有人趴在桌上假寐。走廊尽头的拐角处，一个女生蹲在地上，怀里抱着一沓空白稿纸，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，像是忽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。梁小海收回目光。这种事他见过太多次了，不是每个玩家都能带着完好的记忆走进新副本。

整间教室安静得像一节没有老师坐班的晚自习。姜欣瑶站到讲台旁边，怀里抱着一摞密封试卷袋，低头看了一眼腕表，又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
“各位同学，”她的声音和刚才在走廊里完全不同，带着广播式的平稳，“第一场考试即将开始。请把手机及电子设备放到讲台侧面的收纳箱中。本考场允许携带文具、纸质材料及饮用水，请严格遵守考场纪律。”

一个男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走到前面放进收纳箱。回来时，梁小海的目光扫过姜欣瑶的胸口——监考马甲上别着一块半旧不新的胸牌。他刚才没来得及细看，现在才看清，胸牌背后的布料上印着一行小字，被荧光黄的布料衬得几乎看不清：

本考场严禁携带私人录音设备。

和考号牌背面那行字一模一样。区别是，胸牌上那行是印刷体。考号牌上那行，是姜欣瑶自己写的。

她是在提醒他注意什么，还是在告诉他这考场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“录”下来？

李旺在斜后方踢了一下他的椅腿，梁小海侧过身，看见李旺在草稿纸上写了三个字：“她说什么。”

梁小海摇了摇头。李旺把那行字涂掉，没有再问。

广播喇叭再次响起。

“第一场考试开始。”

姜欣瑶拆开密封试卷袋，抽出试卷，按行分发。纸张是普通的A4纸，右上角印着考试编号，第一行标题是：

语文·能力考查卷

梁小海翻开第一页。阅读材料的第一行，写着一个村庄的名字。

狼牙沟。

那是第一个副本里，狼人杀游戏发生的那座村庄。他握着笔，没有立刻落下去。日光灯安静地亮着，姜欣瑶在过道里走动，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极轻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