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述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,就为了看起来和小王他们步调一致,合群。
他站在路承业和路母江曲莹面前,说话的声音不大,像在念一份文件那样刻板。
两位,董事长让我转达一句话。今晚的宴会上,任何关于路肆安先生人生大事的公开宣布,都不要有。
路承业手里还攥着一份写好的发言稿,纸边被他捏出了褶子。他盯着张述,嘴唇动了一下:这是我们路家的家事。
张述没接话,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手机,点开了一段视频。
画面上是路肆安的休息室,一个穿服务生衣服的男人扛着一个姑娘走进去,把人放在沙发上。
姑娘的脑袋歪着,明显是昏过去了。服务生还贴心地调整了一下姑娘的手脚位置。
视频播完,张助理把手机收起来。
被送进去的是路少的表妹,江女士您弟弟的女儿,江念彤小姐。她今年才十六对吧!”
“这名服务生已经被我们控制了,他交代,雇他的人是蒋雯萱小姐。蒋雯萱小姐的计划是在路少的酒里下催情药,等药效发作后让路少回到休息室,跟江念彤小姐发生关系。然后她带人或者引导别的什么人,以意外的方式进入路少的休息室撞破现行,以此为由拒绝联姻。
路承业的脸都白了,手指开始颤抖也不知道是气的,还是因为什么。
江曲莹站在他旁边,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。她看了张助理一眼,目光从对方梳理整齐的背头移到黑西装上,停了几秒。
念彤现在人呢?
已经送医了,有江小姐的亲哥哥江念叙先生陪同。我们董事长的私人医生方医生看过,药下得不重,江小姐的身体没有大碍。
江曲莹点了点头,她伸手从路承业手里把那几张发言稿抽出来,对折,对折,再对折,叠成一个小方块,塞进了自己的手包里。
她的动作很慢,手指关节的骨节分明,上面戴了一只翡翠戒指,水头很足。
知道了。她说。
张述眼神闪烁,这位江女士的反应真是够镇定,也够冷血。
他转身走了。皮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
等到看不见张助理的身影后。路承业转过头瞪着江曲莹:你就这么让他走了?他姓楚的凭什么管我们路家的事?
江曲莹没看他,她对路承业这个永远把路家的脸面放在第一位的废物老公,早就没了任何期待。
她低下头摆弄手包的搭扣,搭扣是金色的上面还嵌着细碎的钻石,她按了两下才按上。
你能把他怎么样?江曲莹眼底满是戏谑的看着他说。
路承业张了张嘴没出声了。
他当然知道楚霄是什么人,市值万亿的恒信集团,在华国这片土地上,普通市长见了也要主动伸手。
路家这个百年世家在本地和周围省市算是望族,但跟楚霄比起来,还是差了一截。
江曲莹把包扣好,昂起头走了出去。
走到宴会厅里,她看着楚霄和路肆安站在一起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路承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他的小儿子路肆安正靠在柱子上跟楚霄说话,脑袋歪着,嘴角挂着笑。
楚霄的手搭在他后颈上,拇指在某一处皮肤上慢慢蹭。
你看什么?路承业问。
你看不出来?江曲莹的声音很轻,他们两个什么关系。
路承业又看了看,那张被酒色和富裕生活充盈的白胖脸上,脸色变了。他回头盯着江曲莹:你什么意思?
字面意思。
肆安是男的。
楚霄也是男的。
路承业胸口鼓了两下,像是要骂人但是又不知道该骂谁。他的小儿子在他眼皮子底下跟个男的搞在了一起,而他甚至没法指责任何一个人。
以路肆安的狗脾气,自己要是冲上去大骂他一顿。恐怕不用人家楚霄开口,他亲儿子就能够自己喝一壶了。
路承业猛地转头看自己老婆: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?”
自己在这里气的呼吸不畅,结果自己的老婆居然连表情都没变。
很快路承业脑子里转了一圈,忽然明白了江曲莹刚才那句‘楚霄也是男的’是什么意思。
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曲莹,嘴唇翕动了两下,最后挤出一句:你疯了。你想用我们的儿子去攀楚霄的关系?
江曲莹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她把手包夹在腋下,整了整旗袍的领口。旗袍是墨绿色的,上面绣了一枝白梅。她的手指抚过那朵梅花的花蕊,指尖轻轻按了一下。
蛋糕该上了。她说。
路承业被她的反应堵得心口疼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蛋糕车被推到了宴会厅最前方,之前路承业声情并茂演出过的位置。而在蛋糕车的后方不远处,一座高大精致的香槟塔整整齐齐摆放在那里。
香槟塔是半山公馆这边作为宴会承办方安排的,整整八十八层,从地面一直码到半人高。
透明的玻璃杯叠在一起,每一只都斟了七分满的金色液体。灯光从杯壁穿过去,折射出细碎的光点,落在路肆安的衬衫上。
楚霄看着那堵跟墙一样的香槟塔,右眼皮一直跳个没完,脑子里忍不住跟系统吐槽:
“996,怎么每个宴会都摆脱不了香槟塔这玩意儿?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存在的必要?除了增加现场风险,我想不出这东西存在的必要性。”
996跟着楚霄神经紧绷地警惕了一整场宴会,这会儿有些疲惫的说道:
“阿霄你管他呢,我现在就想宴会赶紧结束,我要坚持不住了。”
路肆安站在蛋糕车前,闭着眼许愿。
他闭眼的时间很短,三秒钟就睁开了完全就是在走流程。
随后他弯腰吹蜡烛,二十根火苗一缩,灭了,青烟袅袅地往上飘。
楚霄站在人群最前面,单手拄着手杖一只手插在兜里。他盯着路肆安的后脑勺,看路肆安低头切蛋糕。
刀锋陷进奶油里的时候,路肆安的肩胛骨在衬衫下面动了动,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。
然后他的眼睛瞪大,香槟塔倒了。
第一只杯子从最顶上掉下来,砸在第二只上,第二只砸第三只。声音像一串鞭炮,噼里啪啦从高到低一路响下来。
金色的酒液泼得到处都是,玻璃碎片四溅,有几片划破了旁边宾客的胳膊。尖叫声又响了。
路肆安没反应过来他还在切蛋糕,听见声音回头的时候,一大片玻璃和酒已经朝他盖下来了。
他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扑过来,动作快得像弹簧。楚霄的胳膊张开,手杖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,整个人挡在他前面,后背朝着香槟塔。
“董事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