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落雨镇外的官道上,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场。
枫独自一人,站在道路中央。
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,像冰冷的刀片刮过他的脸颊。他没有带碎雪剑,也没有拿那块洗得发白的抹布。他的怀里,紧贴着胸口的位置,揣着那本足以让当朝一品大员满门抄斩的账册。
账册很薄,但贴着他的皮肤,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他闭上了眼睛,将呼吸压到了最低。
在苍梧台,师傅教他,剑客的耳朵,要能听见十里外落叶的声音。
此刻,他的耳朵里,没有风声,没有虫鸣,只有远处官道尽头,正在缓缓逼近的、沉闷的马蹄声。
一辆马车,两匹拉车的骏马,还有……四个隐藏在暗处、连呼吸都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顶尖杀手。
枫的心跳没有加快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棵扎根在荒野里的老树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,最终停在了距离他十丈之外的地方。
车厢里,没有点灯。
黑暗中,一个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:“交出东西,留你全尸。”
枫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,将手伸进了怀里。
暗处的杀手们瞬间绷紧了神经。四股凌厉的杀气,像四根无形的钢针,死死地锁定了枫的咽喉、心口、眉心。只要他敢有丝毫异动,这四根钢针就会在瞬间贯穿他的身体。
但枫拿出来的,不是账册。
而是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、散发着淡淡皂香的白布。
他将白布拿在手里,然后抬起头,目光穿透了浓重的夜色,看向那辆漆黑的马车。
“客官,”枫的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官道上,却异常清晰,“夜深了,马车颠簸,不如停下来,喝口热茶再走。”
马车里沉默了。
紧接着,是一声冰冷的嗤笑。
“找死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四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,从四个不同的方向,朝着枫暴射而来。
没有刀光,没有剑影。
只有四股凝练到了极致的杀气,在空气中摩擦出刺耳的尖啸。
这是镇国公府最精锐的死士。他们的任务,是抹除一切阻碍,不留任何痕迹。
枫看着那四道逼近的黑影,眼底深处,终于闪过了一丝属于剑客的锋芒。
他没有退。
他只是将手里的白布,轻轻地、像拂去桌上灰尘一样,向前一挥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,从白布中传出。
那不是风声,而是真气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音爆。
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死士,甚至没有看清枫的动作。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,胸口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、柔软却坚不可摧的墙。
“噗!”
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,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,然后像两块破布一样,轻飘飘地倒飞了出去,重重地砸在官道两旁的草丛里,再也没有了声息。
剩下的两个死士瞳孔骤缩,身形在半空中强行扭转,想要撤退。
但枫没有给他们机会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