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刚刚爬上客栈的窗棂,枫正拿着抹布,一块一块地擦拭着大堂里的桌子。
三娘在灶台后面忙碌,锅里煮着小米粥,香气弥漫了整个大堂。掌柜的女人坐在柜台后,手里拨弄着算盘,声音清脆而规律。
“噼啪,噼啪。”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直到——
客栈的门,被推开了。
枫擦桌子的手,猛地停在了半空中。
门口,站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。
她的衣服一尘不染,像是用最纯净的雪织成的。她的头发高高束起,用一根玉簪固定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。她的腰间,悬着一柄通体晶莹的长剑,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,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。
她的皮肤很白,白得近乎透明。她的眼睛很冷,冷得像苍梧台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。
她站在门口,目光缓缓扫过大堂,最后落在了枫的身上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三娘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,看到门口的白衣女子,愣了一下,然后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:“姑娘,是打尖还是住店?”
白衣女子没有理会三娘。
她的目光,死死地锁在枫的身上。
“枫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我找到你了。”
枫慢慢地放下手里的抹布。
他看着眼前的女子,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惊讶,有怀念,有愧疚,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说的痛。
“清雪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来了。”
清雪。
苍梧台圣女。
他曾经最亲近的人。
也是他离开苍梧台时,最对不起的人。
清雪迈步走进客栈。她的脚步很轻,落在木地板上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她走到枫的面前,停下脚步,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她说。
枫沉默了。
他看了一眼柜台后的掌柜,又看了一眼灶台后的三娘,然后重新看向清雪。
“我回不去了。”他说。
清雪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她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你离开苍梧台的那一刻,宗门上下,都在说你叛逃。师傅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枫打断了她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握着抹布的手,却微微收紧了。
“我知道师傅会怎么想。我知道宗门会怎么想。”他看着清雪的眼睛,“但我必须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清雪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为什么?!你告诉我,为什么?!”
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和委屈。
枫沉默了。
他无法告诉她真相。
他无法告诉她,他离开苍梧台,不是为了背叛,而是为了守护。
他无法告诉她,他手里的剑,不是为了斩妖除魔,而是为了守护这人间的一点烟火。
他只能看着她,轻声说:“清雪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清雪看着他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她的目光扫过枫手里的抹布,扫过他身后热气腾腾的灶台,扫过三娘那张布满皱纹却带着善意的脸,最后落在了柜台后那个拨弄算盘的女人身上。
她的眼神,在看到掌柜的瞬间,微微一凝。
掌柜的女人依旧低着头,手里的算盘声没有停。
“噼啪,噼啪。”
仿佛门口站着的,不是一个来自上界宗门的圣女,而是一个普通的过客。
清雪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。一炷香之后,如果你还不跟我走……”
她的手,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。
“那我就只能,执行宗门的命令了。”
枫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转过身,看向三娘。
“三娘,”他说,“再盛一碗粥。”
三娘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:“哎,好嘞。”
她盛了两碗粥,端到桌上。
枫走到桌旁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位置:“坐吧。”
清雪犹豫了一下,然后在他对面坐下。
她的目光,依旧死死地盯着枫。
枫端起碗,喝了一口粥。
“粥很烫。”他说,“你尝尝。”
清雪没有动。
她看着枫,声音冰冷:“你叫我来,就是为了让我喝粥?”
枫笑了。
那是一个极淡、极无奈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