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雪,”他说,“你还记得,我们在苍梧台的时候,最后一次一起吃饭,是什么时候吗?”
清雪愣住了。
她当然记得。
那是三年前的冬天。苍梧台下了很大的雪,她和枫坐在观星崖上,分食了一壶温热的酒。
那时候的枫,还是苍梧台最耀眼的天才。
那时候的她,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,喊着“枫师兄”的小师妹。
“记得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那你还记得,那时候的酒,是什么味道吗?”枫问。
清雪沉默了。
她记得。
那酒很烈,很暖,喝下去之后,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。
但此刻,她看着枫手里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,忽然觉得,那壶酒的味道,似乎已经有些模糊了。
“枫,”她轻声说,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枫放下碗,看着她。
“我想说,”他说,“这三年,我过得很好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灶台。
“三娘会做很好吃的阳春面。掌柜的算盘打得很好。每天早上,我擦桌子,洗碗,切菜。晚上,我听着算盘声睡觉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神里,却闪烁着一种清雪从未见过的光。
“清雪,”他说,“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。”
清雪看着他,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她忽然意识到,眼前的枫,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在苍梧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了。
他的眼神里,多了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那是……人间烟火的味道。
“可是,枫,”她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宗门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枫打断了她,“我知道宗门要什么。我也知道,你奉命来带我回去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清雪的面前,低下头,看着她。
“但清雪,”他说,“如果我跟你回去,我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清雪抬起头,看着他。
枫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地、极其轻柔地,帮她理了理额前的一缕碎发。
这个动作,让清雪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已经很久很久,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柔了。
“清雪,”枫轻声说,“你在这里住几天吧。”
“什么?”清雪愣住了。
“住几天。”枫重复道,“看看我过的生活。看看这人间,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低沉。
“如果看完之后,你还是想带我回去……”
他看着清雪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
“那我跟你走。”
清雪看着枫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她想说“好”,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——
“一炷香的时间,还没到。”
枫笑了。
他转过身,拿起桌上的抹布,继续擦桌子。
“那就再等一会儿。”他说。
清雪坐在桌旁,看着枫的背影。
晨光透过窗棂,洒在他的身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忽然发现,这个曾经在她眼里高高在上的枫师兄,此刻看起来,竟然如此……平凡。
但正是这种平凡,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她低下头,看着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。
粥很稠,上面飘着几滴香油,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她伸出手,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粥很烫,很暖,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化作一团暖意,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寒气。
她忽然觉得,这碗粥的味道,似乎比苍梧台的任何仙丹灵药,都要好喝。
她抬起头,看向枫的背影。
枫还在擦桌子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认真,像是在擦拭一柄绝世名剑。
清雪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,自己的眼眶,有些湿润了。
她不知道,这一炷香的时间结束后,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。
但她知道,从她走进这家客栈的那一刻起,有些事情,就已经不一样了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客栈里,粥香弥漫。
算盘声依旧清脆。
“噼啪,噼啪。”
像是在诉说着,这人间最平凡、也最珍贵的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