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五十,迪哥比约定早到十分钟。三楼走廊没人,暖气片把地毯烘出一股旧毛料的味。他站在周国平办公室门口,手插在外套兜里,指腹贴着牛皮纸信封的边。信封里那页纸折了三折,边角硌手,三天前它就搁在这个位置,换过衣裳也换过信封,没换过地方。
门开了,周国平侧身让进,探头往走廊扫一眼,反手把门锁上。桌上搪瓷缸里的茶还冒热气,烟灰缸摁着半截没抽完的烟。周国平今天穿得比平常齐整,白衬衫领子扣到最上,像是要办正事。
带来了。他没发问,是陈述。
迪哥没接话,把信封从内兜取出来,搁在办公桌中央,手指在信封上按了一下,才慢慢松开。
周国平抽出里面折好的纸,展开,从头看到尾。两页,他看了五分钟。看到封存人罗秉坤、见证人高建军那两栏,拇指停在纸上,指腹蹭了蹭纸面。
同页双签。他说,零二年的设备台账,封存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落的字。
程序上有疑点。提请下次会议核对。迪哥把提请稿推过去,稿子昨晚誊的,字迹端正。
周国平拉开抽屉,拿钢笔,拧开帽。笔尖悬在签名栏上头。他没立刻落笔,抬眼看迪哥。
这一签,跟上次那张签收条,分量不一样了。
上次是收条,这回是你提的。
我提的。周国平重复一遍,像掂这句话的分量,上回我在秘书处留的是个名,这回我留的是话。
话留出来,就别想着收回去。
周国平没接这句,低头落笔,一笔一划。写完姓,顿了一下,才写完名。墨迹在纸上洇开一点,他吹了吹,把提请稿和抄件并在一起,用回形针夹上。
九点前秘书处有人,趁早去。
秘书处在二楼东头,门上贴着一块文件流转的塑料牌。周国平走在前,迪哥落在两步后,不进那道门,只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。窗外车流声隔着一层玻璃,闷闷地压着人。
约莫一刻钟,周国平出来,手里多一张回联,脸色说不上好,也不算坏。他把回联递给迪哥。
登记了,编号在这儿。首件签了字,盖了章。
回联上圆珠笔写着事由、编号,右下角一个红色的流转章,旁边一个潦草的签名。
签字的姓卫?
老卫,管复核组报件的。签收走他那道,按规矩。
人怎么样?
没多话。把事由看了两遍,问了一句这提请是谁提的。周国平顿了顿,我说独立董事周国平提的,他没再问。
迪哥把回联对折两下,塞进内兜。纸薄,隔着衬衫贴着心口,走起路来没多少分量。
往下这段路,你替我不了。周国平说,我能做的做完了。
同一天下午两点多,罗敬堂办公室的门从里头插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