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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章 卡在确认

他坐到桌后,先摸上衣里衬那个硬角。那张手抄的封存记录在贴身的位置揣了三天,纸角磨起毛,边上泛出淡黄的汗渍,隔着衬衫贴住皮肉,走路时有一下没一下地硌着。他没展开,只对折、再对折,折成手掌大一块。拉开右最下那层抽屉,里头塞着一摞旧报销单,他把纸压到整套底下,推上,拧钥匙,拔下来揣进裤兜。

上午提请递进秘书处,登记口的人下午往他这儿打过一个电话,说复核组那边有独立董事的一张提请,报他知会一声。他没多问,听完挂了。搁电话那会儿,手先摸的是内兜,摸到纸还在,才想起该挪地方。

早上四楼会议室里,陈东升推过来的那叠调阅单,他还没落字。他应得快,那是应给陈东升看的。真正压着的,是兜里这一页。现在这一页上了桌,他反而不敢再让它贴着自己。

说好,他坐了一会儿。桌上摊着没看完的旧报销单,他拿起来,眼睛落在一行数字上,半天没往下挪。

高建军那边不一样。

他上班头一天没拎包。往常那只黑公文包不离手,进屋搁右手边,出门拎着。这两天包没了。人到得早,走得也早,出门不走正门,绕主楼后头那道侧门,多走一截,横过马路才上公交。

王成跟了他两天。第三天早上蹲在侧门对面的公交站,看高建军低头出来,没看手机,也没回头。走到建材市场那站停下脚,站牌底下有个收废品的老头,他站着看了两眼,又往前走。王成没跟上去,蹲在站牌后头,觉得这两天跟着的东西是活的了。高建军不走那条固定路,是在绕开什么。

迪哥晚上把两张脸并到一起想。罗敬堂把纸从身上摘了,锁进抽屉。高建军把包撂下,绕路走。都动了,动的方向还相反。一个往回收,一个往外躲。

罗敬堂那只抄件贴着心口揣了三天,说摘就摘下来,在迪哥看来,是不想让它再贴着自己了。他猜罗敬堂怕的是有人伸手,扫一眼、薅一把,能连人带纸兜住。锁进抽屉,纸不进人,人也就少一分灾。

高建军卸包,防的该是另一种。他上下班那条路谁都看得见,绕路了,说明他在躲一个人或者一个场。不带包,是包里那点东西不想被人瞧见,也可能东西早挪走了。他防的方式,跟罗敬堂拧着来。

陈东升想从上面把两人按住、把口径对圆。现在看是没按严。一个防人对人,一个防人认人,没按到同一条线上。

缝没被按住。

可缝一露,螺丝刀就落到罗敬堂脚边。那页纸上写着他父亲的名,这封提请往哪走、谁先点头,绕不开他。他本可以一直压而不发,现在不行了,得给个态度。

晚八点多,周国平来了电话。

秘书处收下了,签收、登记都走完。

电话那头静了一下。

可提报复核组那一道,老卫卡了一句。周国平声音压低,他说,封存记录属复核组内部材料,提请核对,得先经复核组确认。

迪哥捏着听筒没吭声。

得先经复核组确认。周国平把那句又说一遍,什么意思,你懂。

迪哥懂。球明面上秘书处接住了,老卫一句话,又把它从门口原路踢回来,落在罗敬堂脚边。核不核、认不认,现在得看罗敬堂。

老卫那人,你以前打过交道吗?迪哥问。

没深交。签收走他那道,是规矩。卡这一句,也是他的规矩。周国平顿了顿,可我拿不准,他这是真按规矩,还是有人跟他打了招呼。

迪哥没答。他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,眼睛落在桌上那张回联上。那个潦草的字,跟旁边红章挨着,像一枚按在纸角的钉子。

球踢回来了。他说。

周国平在那头没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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