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棠回到丞相府时已是午后。

守在院门前的丫鬟迎上来，见她这副模样不由一愣，

“姑娘，您这一上午去哪儿了？衣裳都脏了。”

“去城外采了些药。”林晚棠随口应了一声，将那只竹篮递给丫鬟，

“把这篮药材收好，回头我亲自来分拣。”

丫鬟接过竹篮，又打量了她一眼，低声道，

“姑娘，老爷在书房等您，说是有话要问您。”

林晚棠脚步微微一顿，随即点了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
她回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，对着铜镜重新梳好发髻，理了理衣襟，才转身朝书房走去。

林鹤年正坐在书案后面，

“进来吧。”

林晚棠推门而入，屈膝行了一礼：“父亲唤女儿来，可是有事吩咐？”

“坐。”林鹤年指了指对面的圆凳，语气平和，“今日入宫，去见了陛下？”

林晚棠依言坐下，点了点头：“嗯。女儿去给陛下送了些安神的药材。”

林鹤年微微颔首，

“你与陛下相处了这些时日，觉得他如何？”

林晚棠被这个问题问得微微一怔，随即低下头去，

“陛下待女儿很好。他虽贵为天子，却并无居高临下之感，说话时也总是温和有礼的。女儿与他相处时，并不觉得拘束。”

“温和有礼。”林鹤年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随即又问道，

“那你觉得，他与从前相比，可有变化？”

林晚棠愣了一下：“父亲何出此言？”

“你只管回答便是。”林鹤年的语气依旧平和，

“你与陛下自幼相识，虽不算朝夕相处，但也见过不少回。他从前是什么性子，你应当比旁人更清楚。”

林晚棠沉默了片刻，细细思索了一番，才缓缓开口，

“陛下他……确实与从前不大一样了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“从前陛下性子烈，说话做事都带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儿。朝堂之上但凡有人进谏不合他心意的，轻则被当众驳斥，重则丢官罢职，连臣子的面子里子都不给留。”林晚棠说到这里顿了顿，

“可如今……他似乎学会了听人把话说完了。女儿前两日在殿中见他批折子，有一份户部的折子写得含含糊糊，他竟没有当场发怒，而是搁下笔来，细细问了左右几句，又让人把写折子的官员叫来当面问清了缘由，才提笔批复。”

她抬起眼来，看向林鹤年，

“女儿觉得，如今的陛下……似乎比从前仁慈了许多。”

“仁慈？那你觉得，这是好事，还是坏事？”

林晚棠没有犹豫，

“对臣子仁慈，对百姓仁慈，自然是好事。”

“可若这仁慈的根源，并非出自陛下本心呢？”

林晚棠眉头微蹙：“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
林鹤年沉默了片刻，他慢声开口道，

“昨日散朝之后，沈仕荣来找过为父。”

“沈尚书？”

“他对为父说，如今的陛下与从前判若两人。从前陛下的行事作风如何，你是知道的，雷厉风行、杀伐果决，不给人留半分余地。可这几个月来，陛下推行的新政处处透着怀柔之意，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许多。沈仕荣说，这不像陛下，倒像是另一个人借了陛下的皮囊在行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