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可没教,是小师弟自己记住的。”
练完站姿,通天带纪元来到一处没有阵法的空地。
无当与云霄坐在数丈外,碧霄也被要求保持距离,免得再次扰乱计数。
纪元盘腿坐好,双手放在膝上。
“师尊,今天还听诛仙剑吗?”
“今日只听天地灵气。”
“天地说话会比剑大声吗?”
“先学呼吸。”
通天在他身前坐下。
“吸气时数一,吐气时数二,数到十,再从一开始。”
纪元点头,闭上眼睛。
第一次数到四,他睁眼看向通天。
“师尊,吐气算刚才的二,还是下一次的二?”
“吸气为一,吐气为二。”
“那第二次吸气呢?”
“三。”
“第二次吐气就是四?”
“对。”
纪元重新闭眼。
数到六时,他偷偷翘起一根手指,又觉得不够,便把另一只手也用上。
碧霄隔着远处看见,肩膀跟着抖动。
云霄侧脸看她。
“想笑便去阵场外笑。”
“我忍得住。”
纪元数到十,十根手指全部伸开,接着便卡住了。
“师尊,我没有手指数下一轮。”
“从一开始,无需接着数。”
“那前面的十次去哪里了?”
“已经过去。”
“过去的呼吸还在吗?”
通天沉默片刻。
“你能记住,它便在你的记忆里。”
“天地也会记住吗?”
“有些会,有些不会。”
“那我多记几次。”
又一轮开始,纪元数到七时,把吸气与吐气弄反了。
第三轮数到五,他被鼻尖落下的一片叶子弄得打了个喷嚏。
第四轮才算完整。
睁眼时,小家伙额前全是汗,先抬手比出十根手指。
“这次没有错。”
“再来。”
“还要数几次?”
“数到你忘记自己在数。”
纪元挠了挠头。
“忘了以后,怎么知道有没有数错?”
“所以无需怕错。”
碧霄终于笑出声,立刻被无当看了一眼。
“我只是觉得师尊教小师弟,比教我们的时候耐心多了。”
“当年你入门,数到三百还不肯停,师尊让你忘记计数,你反问忘记以后要不要从头补。”
“这事过去多少年了,师姐怎么还记得?”
“天地未必记住,我记住了。”
纪元听见她们说话,也跟着笑,刚理顺的呼吸再次乱掉。
通天抬手遮住他的耳朵。
“不管外面,继续。”
掌心隔开声音,纪元慢慢安静下来。
吸气。
吐气。
起伏的胸口渐渐放缓,十根手指也收回膝上。
空地四周没有聚灵阵,天地灵气原本散在草木与山石之间,此刻却从各处浮出。
云霄最先察觉,抬手按住准备起身的碧霄。
“不要动。”
“灵气都往小师弟那边去了。”
“师尊说过,不许外力干预。”
灵气来到纪元身前,没有进入他的口鼻,也没有寻找经脉。
一缕接着一缕停在周围,绕着盘坐的小小身影缓慢转动。
无当看向通天。
“师尊,需要叫醒他吗?”
“再等片刻。”
纪元并未吸纳灵气。
每当他吸气,灵气便靠近少许,吐气时又向外散开。
往复数次,一个覆盖练功坪的气旋渐渐成形。
气旋没有争抢,也不灌入他的身体,所有灵气都停在能够被他感受到的位置,等待下一次呼吸给出方向。
纪元闭着眼开口。
“师尊,它们都在问我。”
“问你什么?”
“问我要去哪里。”
通天看着始终空荡的丹田,又看向围而不入的天地灵气。
“你如何回答?”
“我还没有想好。”
“那便不答。”
纪元的呼吸重新落下。
气旋随之停住,万千灵气悬在空中,没有一道越过他的身体边界。
远在八景宫中,丹炉内的火焰偏向东海。
玄都童子连忙扶住炉盖。
“老爷,地火出了什么问题,弟子这便去查。”
老子睁开双眼,看着偏向同一处的丹火。
“不必查了。”
“可这一炉九转金丹已炼四十九日,火候偏移会伤丹性。”
“丹火没有失控,它只是在看。”
“火也能看东西?”
老子拂尘轻摆,丹炉恢复原位,火焰仍朝东海伸出细长火舌。
他闭上眼睛,不再理会童子的追问。
“此法不在纳气,而在观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