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师叔祖,莫怕。”
这句话从魂灯里传出,灯芯随即熄灭。
纪元还保持着捧住安神坠的动作,额头贴在灯罩上,眼睛望着已经空掉的灯台。
外海传回一声宝器落地的轻响。
那只青色海贝穿过阵路,落在纪元脚边,边缘缺了一块,里面还沾着石青的血。
纪元低头看了许久,弯腰捡起海贝。
无当伸手扶他。
“纪元,先把安神坠戴好。”
小家伙没有回应,只把坠子塞回衣领,又抱着海贝走向魂灯殿角落。
那里摆着一只空蒲团。
他坐下以后,将海贝放到耳边。
殿中没有海水声。
只有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响。
执灯女仙跪坐在石青的灯台前,换了灯油,换了灯芯,又取来新灯盏。
试了三遍,灯仍未亮。
“无当师伯,魂火已经离开灯册。”
“把旧灯留下。”
“可灯册需要记熄灭时辰。”
“先空着。”
“弟子该记什么?”
无当看向角落里的纪元。
“记石青于青珠礁采药,护送同门回岛,受灵柩灯暗算,魂入封神榜。”
执灯女仙手中的笔抖了一下。
“要写小师叔祖吗?”
“不写。”
“燃灯用的是小师叔祖的气息。”
“石青救同门,护药材,挡追踪,他做的每件事都有自己的选择。”
无当接过灯册,将纪元的名字从那行字中抹去。
“别把他的死写成谁的附属。”
殿中灵火逐渐低暗。
纪元坐着不动,附近几盏残灯也跟着缩小,只剩灯芯上薄薄的火光。
碧霄跑到门边,手里还拿着纪元爱吃的果糕。
看清熄灭的魂灯,她脚步乱了,果糕也从碟中滑落。
“石青呢?”
无人回答。
“我问你们,石青在哪里?”
云霄从空阵旁收回手,掌心伤口仍在流血。
“魂入封神榜。”
“师尊不是斩断榜光了吗?”
“燃灯把引魂线埋在他的魂里。”
“那就把封神榜劈开!”
“碧霄。”
“姐姐,你别劝我。”
碧霄抬手擦过脸,抓起金蛟剪便往殿外走。
“我去周营,谁敢拦我便一起剪了。”
琼霄堵在门口。
“你去周营找谁算账,找姜子牙还是找榜里的石青?”
“先毁了榜再说。”
“石青被卷进去时还护着其余残魂,你毁榜,里面的人怎么办?”
“那我去昆仑!”
“燃灯等的便是这个。”
碧霄握着金蛟剪,手臂一直发抖。
“难道什么也不做?”
“做,但不能现在乱做。”
“我忍不了。”
“去陪纪元。”
碧霄转头看向角落。
小家伙仍将海贝贴在耳边,视线落在地砖缝隙中,连果糕掉了都没有抬头。
她把金蛟剪收回袖中,走过去蹲下。
“小师弟,贝壳响吗?”
纪元没有说话。
“石青是不是捡了个坏的?”
海贝被翻了个面,缺口正好抵住他的脸颊。
碧霄把自己的耳朵凑过去。
“给我听听,我会修贝壳。”
纪元抱着海贝往旁边挪了一点。
碧霄伸到半空的手停在那里,过了一会儿,捡起地上的果糕。
“你不想吃,我替你留着。”
仍旧没有回应。
无当走过来,在另一侧坐下。
“碧霄,去拿一盏新灯。”
“魂火都不在了,新灯怎么点?”
“给石青留的。”
碧霄看着无当。
“空灯吗?”
“嗯,先立名字。”
纪元的手指终于动了动。
无当没有催他,只将灯册放到蒲团旁。
“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吗?”
海贝慢慢从耳边放下来。
纪元看向灯册,嘴唇动了数次。
“石青。”
“哪个石?”
“石头的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