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没有斩断。”
长耳回到洞府后,仍能听见这句话。
他没有回头,关上石门,将玉瓶放在案上。
清心草安静地躺在里面,黑色根须已经缩回瓶底,只剩一点淡金色的纹路贴着瓶壁。
长耳抬手结印,洞府四周升起隔音阵。
低语没有消失。
“你怕被发现。”
“我怕什么?”
“怕他们知道你留着它。”
“我留着,是为了查出来源。”
“你可以把它交给多宝。”
“我会交。”
“何时?”
长耳盘膝坐下。
“查清之后。”
“你已经有答案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只是不愿承认。”
长耳闭上眼,外面的喧闹仍从阵缝里传来。
那是截教弟子在给纪元准备新的衣袍,碧霄说青色太旧,琼霄说白色不耐脏,赵公明则提议用金线绣一只算盘。
长耳听了许久,抬手将阵法再加固一层。
另一边,碧游宫内,通天把一方长案搬到纪元面前。
纪元坐在蒲团上,手里捏着一块木牌。
木牌上刻着天地人三字,字迹来自通天,落笔带着剑意,纪元碰一下,木牌便响一下。
“今日讲什么?”
“天地人三才。”
“我昨天听过阵纹了。”
“阵纹与三才有关。”
“阵纹和什么都有关系。”
通天看着他。
“你若不听,便去认阵。”
纪元立刻坐直。
“我听。”
无当端来一碗灵乳,放在他右手边。
“先喝三口。”
“我能一口喝完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我已经长大了。”
“长大也不能呛着。”
纪元端起碗,分三次喝完。
赵公明坐在旁边,手里还拿着那只金色算盘。
“教主,课堂能不能讲快些,小师弟已经会跑了。”
“你若嫌慢,可以出去。”
“我出去以后听不见。”
“那便坐好。”
碧霄挨着纪元坐下。
“我来陪小师弟听课。”
琼霄说道:“你昨日陪他认阵,认到一半自己睡着了。”
“我是在闭目思考。”
“你还打呼。”
“那是思考得太深。”
通天抬手,木牌上的天字亮起。
“天,掌运行,定四时,降规则。”
纪元问道:“天为什么能定规则?”
“因为天道掌权。”
“谁让它掌权?”
“天地初开时,大道分化,天道承其运转。”
“天道自己选的吗?”
“天道没有最初的选择。”
“那它后来为什么能选别人?”
通天没有立刻回答。
多宝从门外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叠名册。
“因为后来有人把解释权交给了它。”
纪元转头。
“大师兄也来上课吗?”
“我来送名册。”
“那你坐下。”
多宝看了一眼通天。
通天说道:“坐。”
多宝只好在赵公明身旁坐下。
纪元继续问道:“谁把解释权交给天道?”
通天说道:“强者。”
“强者都能决定吗?”
“掌握力量的人,有资格立规矩。”
“那没有力量的人怎么办?”
“先活下来。”
“活下来以后呢?”
“积攒力量。”
“积攒够了,能改吗?”
“有本事便改。”
纪元拿起木牌,在背面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字。
无当看过去。
“你写的什么?”
“强者能立规矩,后来的人能改规矩。”
通天点头。
“记得不错。”
“那天道也能改吗?”
“天道若有更强的力量,便能改。”
“它改了以后,所有人都要听吗?”
“现在大多数人会听。”
“师尊会听吗?”
“本座不听。”
赵公明拍了一下算盘。
“公明师兄也不听。”
多宝说道:“你先把自己的账听明白。”
“我的账不需要天道管。”
“你欠龟灵的砂,也不需要天道管。”
龟灵从门口走进来。
“他欠的账要我管。”
赵公明把算盘抱到怀里。
“今日课堂不谈砂。”
“你昨日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纪元捂着嘴笑起来。
通天敲了敲长案。
“继续。”
纪元坐直。
“天定规则,人有没有规则?”
“人有人道。”
“地呢?”
“地承载万物。”
“那天地人谁最大?”
“各有其位。”
“若天道让地脉断开,让人族受灾,地和人能拒绝吗?”
通天说道:“能拒绝,但要付代价。”
“为什么拒绝也要付代价?”
“规则由强者制定。”
“这不是讲回来了?”
“你问的本就是同一件事。”
纪元皱着脸。
“那这个规则不公平。”
殿内众仙都安静了。
碧霄手里的灵果停在嘴边。
赵公明把算盘放在膝上。
云霄看着纪元,没有出声。
通天说道:“天地间没有谁保证公平。”
“那就让能保证的人来保证。”
“谁能保证?”
“我们。”
通天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要替三界立规矩?”
“我现在还不会。”
“那便先学会。”
“我会学。”
纪元低头,将天地人三字重新排列。
天字在上,地字在下,人字被他放在两者中间。
他又取出三枚石子,摆在木牌旁边。
多宝问道:“你在摆什么?”
“天道,魂灯,还有封神榜。”
“为何把魂灯放在中间?”
“因为人死以后,魂灯知道他是谁,封神榜不知道。”
云霄看向他。
纪元继续摆石子。
“封神榜只知道名字和位置,魂灯知道他愿不愿意回来。”
通天问道: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没人告诉我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让亡魂先有选择,再决定去哪里。”
殿内没有人说话。
纪元抬头看向云霄。
“云霄师姐,能不能这样?”
云霄指尖轻动。
“你想让封神榜等魂灯回应?”
“对。”
“魂灯只能照见截教弟子的回声。”
“那就把每个人的灯都点起来。”
“万仙入榜,魂灯数量会非常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