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元仍盯着碗沿。
“师姐不是要热药吗?”
“你的脸色发白。”
“方才跑得快了。”
“你从药修殿走到这里,一共二十步。”
“我数少了。”
无当伸手贴向他额心。
门纹闭合得稳,体内灵力却乱成几股。
“谁又说交出你的话?”
纪元往回廊深处看了一眼。
“没人这样说。”
“那人用了别的话?”
“他说万仙都有命数。”
“这句话没有错。”
“还说谁也不能替别人决定赴死。”
“这句话也没有错。”
“大家留下来,是不是因为师尊下了令?”
“多宝已经问过全岛,愿意暂避者可以离开。”
“有人离开吗?”
“有七十三名弟子去了外岛。”
“他们能出去吗?”
“教主开了一条水路。”
“外面已经围住了。”
“金鳌岛会护送他们抵达安全之处。”
纪元抓住无当袖口。
“剩下的人都愿意留下?”
“他们自己选的。”
“可他们不知道天庭和西方都会来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,阵门仍开着。”
“不走的人会不会也害怕?”
“会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留下?”
无当把凉药交给药修弟子,牵着纪元朝碧游宫走。
“因为害怕与离开没有必然关系。”
“定光师兄也留下了。”
“你听见的是他说的话?”
纪元没有回答。
无当停在回廊尽头。
“纪元,告诉我。”
“他说外面的人都是为我来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如果没有我,他们便不会围住金鳌岛。”
“法旨没有来之前,阐教也在算计截教,西方也想夺东方气运,天庭也想拿走封神权柄。”
“可这次是因为我。”
“这次他们借了你的名义。”
“有什么不同?”
“想害人的人会找借口,今日没有你,明日也会找到别的理由。”
纪元抬头看她。
“师姐是在安慰我吗?”
“我只讲事实。”
“许山死的时候,大家也说不是我的错。”
“许山是被燃灯害死的。”
“他挡在我前面。”
“所以你要替燃灯认下那笔债?”
纪元手指蜷在袖口里。
“赵师兄说仇要记清。”
“你记清了吗?”
“记清了。”
“那便别往自己身上添。”
外阵传来钟声。
第一层封海阵已经与天庭星光相撞。
回廊地砖轻晃,药修弟子端着重新热好的药追上来。
“小师叔,药好了,趁热喝。”
纪元接过药碗,喝了一口又吐出舌头。
“太烫了。”
无当拿过药碗。
“方才让你喝凉的,你偏要重热。”
“师姐也没说会这么烫。”
“热药自然会烫。”
“能再放凉吗?”
药修弟子忍着笑。
“小师叔,您到底想喝热的还是凉的?”
“想喝不会烫的热药。”
“这个要求比抗法旨还难办。”
无当冷眼扫过去,药修弟子连忙抱着药盘离开。
纪元跟着她走进碧游宫,外面的争吵却仍留在耳边。
多宝正在殿中布置封海阵图。
“无当师妹,你来得正好,小师弟交给你守着,外阵开启后不得让他离开碧游宫。”
“我会守住他。”
纪元看向阵图上密集的光点。
“外面的人都想进来吗?”
多宝合上阵图。
“他们进不来。”
“若我离开金鳌岛呢?”
殿中几人同时看向他。
无当手中的药碗晃出半圈药汁。
纪元抓紧通天留给他的剑气,声音卡在喉间,又重新说了一遍。
“若我自己走,是不是就不算你们交出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