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明师兄……救我们!”
金桥寸寸崩碎。
赵公明目眦欲裂,手中算盘崩飞两颗金珠。
“宵小之辈,安敢伤我截教门人!”
他刚要催动定海珠强行捞人,天道标记却自虚空中显现,化作一道无形枷锁重重抽在赵公明胸口。
噗的一声,赵公明倒飞数丈,踉跄落在偏殿阶前,嘴角溢出一缕殷红鲜血。
“师兄!”
云霄与碧霄急忙冲上前将他扶住。
碧游宫侧殿内,供奉着外门弟子命牌的魂灯殿骤然剧烈震颤。
啪!啪!啪!
三盏属于运药弟子的魂灯轰然爆碎,残存的幽绿火苗微弱地闪烁,几近熄灭。
一股撕心裂肺的神魂灼痛感,透过虚空,毫无阻碍地传入纪元的心神深处。
纪元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好疼。
那种神魂被雷火反复撕扯的剧痛,顺着他的气运本源狠狠扎进心坎。
他仿佛能看到那三名弟子倒在血泊中,焦黑的手指还在拼命推着那一箱灵药。
纪元本能地想要迈步走向魂灯殿。
可脚步刚抬起,他额心的剑纹便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涟漪,引得整座碧游宫的禁制嗡嗡作响。
纪元脸色煞白,猛地停下脚步,死死缩回了脚踝。
不能过去。
不能靠近。
他的力量一动,天道标记就会加剧。
那些人是因为他才被雷劈的,如果他再引动异象,他们连残魂都保不住。
纪元用力抱住自己的双臂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将嘴唇咬出了血丝。
长耳定光仙站在殿角阴影里,看着纪元惨白瑟缩的模样,嘴角掠过一丝讥讽。
装什么无辜。
祸端本就是你惹来的,若非教主偏袒,截教何至于沦落到人人自危的地步?
死几个外门弟子算什么,若是再不交人,整个金鳌岛都要陪葬。
长耳收敛起眼底的怨毒,快步上前替赵公明递上一枚疗伤丹。
“公明师兄,万万不可再动用灵脉了,天道盯得太紧了。”
赵公明一把推开他的丹药,擦去嘴角血迹,双拳砸在地面上。
“混账东西!有种冲着我赵公明来,暗算几个小辈算什么本事!”
多宝看着地上的血迹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“通道彻底断了。”
“只要纪元身上的因果不解,哪怕圣人亲自送药,也会被天道视为公然抗旨。”
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纪元站在阴影中,耳边全是那三名弟子神魂微弱的呻吟声。
他慢慢退到偏殿的长椅旁,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。
夜色渐渐深沉。
东海的海风愈发凄冷,呜咽着拍打在护岛大阵的外壁上。
碧游宫主殿内,众仙各自退去镇守阵位。
通天依旧闭目坐在玉台上,周身剑气森严,如同一尊横亘天地的神魔。
纪元躺在偏殿的小榻上,手里攥着那个被压扁的果干纸包。
殿外回廊下,时而传来伤病弟子的压抑咳嗽声。
每一声咳嗽,都像是一把钝刀子,割在他心头。
忽然,纪元贴身放置的衣襟内,泛起了一阵异样的温热。
他微微一怔,伸手探入怀中。
那是一枚黑白相间的太极符。
那是先前在八景宫时,玄都借老子之意悄然留下的物件。
此时此刻,太极符表面的阴阳双鱼正在极其缓慢地游动。
符纹散发出微弱的荧光,没有引动任何灵气波动,却诡异地穿透了碧游宫的重重禁制。
纪元坐起身,双手捧着太极符。
符纹中央的一缕白色阳气微微探出,像是一根极其细微的指南针,轻轻指向大殿之外。
顺着那道白光看去,目光穿过窗棂,穿过护岛大阵,投向了东海极北的一处海渊。
那里没有巡星使的星网。
那里也没有西方教的金色莲光。
在漫天严密的死锁之中,唯独那里,留着一道微不可察的虚空缝隙。
纪元呆呆地看着那缕指向海渊的微光。
耳边回响起长耳定光仙白日里的低语。
“若无圣子,截教何至于走到这步田地……”
赵公明吐出的那口鲜血,三盏破碎的魂灯,无当泛白的指节,师尊腕间尚未愈合的裂痕。
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急速盘旋。
前世研究室里的无数公式,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冰冷的现实。
他是一个巨大的引力源,正在把周围的一切拖向毁灭的深渊。
纪元低头看着太极符,又转头看向主殿那尊玄袍身影。
小小的拳头慢慢收紧,指节泛出青白。
“如果……我不在岛上了呢?”
纪元望着那道缝隙,喃喃自语。
主殿之中,通天缓缓睁开双眼,目光落在紧闭的偏殿门扉上。
“纪元,睡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