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纪元,睡了吗?”
通天的问话穿过偏殿门扉,落在空旷的石砖上。
纪元迅速将太极符塞回内衬,双手拉紧被角。
“睡了,师尊。”
“当真睡了?”
“快睡着了。”
主殿内安静了片刻,剑气随之敛去几分。
“早些闭眼,明日无当带你去前殿。”
“好。”
纪元把脸埋进枕头,指尖死死抠住掌心。
次日清晨,无当推开偏殿房门。
她手里捧着一件略微改小的青色道袍,神色依旧冷若冰霜。
“起来洗漱,今日随我巡岛。”
纪元乖乖坐起身,任由无当替他穿戴整齐。
“师姐,今天也要去点灯吗?”
“去。”
无当牵住他的小手,跨出偏殿大门。
“不仅要点灯,还要辨识护岛大阵的三十六道主纹。”
“师尊让我教你这些,免得你成日缩在殿里胡思乱想。”
纪元仰起小脸,乖巧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认真学。”
无当低头看着他那张过分听话的小脸,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疼惜。
这孩子太聪明,也太安静了。
若是换了寻常仙童,遭逢这等三界压境的变故,早就哭闹不休。
可纪元从昨日起,便没有再掉一滴眼泪。
这种压抑的懂事,反而比哭闹更让人揪心。
无当暗自打定主意,绝不能让这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。
两人沿着山道走向魂灯偏殿。
殿内整齐陈列着万千盏本命魂灯。
昨夜碎裂的三盏魂灯旁,三名药修弟子正小心翼翼地引动灵液,温养着残存的微弱火苗。
无当取出一柄铜质长柄火引,递到纪元手中。
“握稳。”
纪元双手接住火引。
“师姐,这是做什么?”
“截教门人外出涉险,若伤及神魂,本命灯便会衰落。”
“你每日替他们添一次定魂灯油。”
无当握着纪元的小手,带着他将火引探入灯盏。
“看着这火苗,它只要还亮着,人就能救回来。”
纪元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微弱的幽绿光芒。
“只要添油,他们就不会死吗?”
“对,截教从不放弃任何一个门人。”
无当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大阵在修,丹药在炼,大家都在自救。”
“你只需好生待在岛上,看好这些灯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纪元小声回应。
可就在他将灯油倾注而下的瞬间,额心的剑纹忽然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他的识海深处,猛地炸开一片杂乱无章的声响。
那不是殿内的声音。
那是穿透了重重虚空、来自东海封锁圈边缘的求援与惨叫。
“东海巡星使封了水道,截教灵船速速退去!”
“师兄,我们的传讯符送不进去了!”
“噗……天道残纹压过来了,撑住阵眼!”
“不能退,后头是给金鳌岛送去的地脉泉水!”
纪元手中的火引剧烈一抖,滚烫的灯油险些溅在手背上。
那些求援声被漫天的星网与金莲碾得粉碎。
每一声哀嚎背后,都连着他体内的一缕气运。
纪元脸色骤然苍白,呼吸急促了几分。
无当立即察觉到了异样,伸手覆上他的手背。
“怎么了?可是被火燎到了?”
纪元猛地咬住下唇,强行将那些涌入脑海的求援声死死压回识海深处。
他不能说。
如果告诉无当师姐自己能听见外面的惨状,师尊和各位师兄师姐定会为了隔绝这些声音,布下更重的防护大阵。
那又会耗费更多的灵玉,让本就吃紧的库房雪上加霜。
纪元抬起头,挤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。
“没有,只是手滑了一下。”
无当盯着他的眼睛看了数息。
纪元的眼神很清澈,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慌张,看不出丝毫异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