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当暗暗松了口气,只当他是被魂灯的死气吓到了。
“若是累了,便去偏殿歇息。”
“我不累,师姐,我还想去看看阵盘。”
“好,带你去万仙阵枢纽。”
无当牵着他走出魂灯殿,沿着悬崖栈道往前阵走去。
栈道下方,数百名截教弟子正盘膝而坐,齐声诵念上清道经。
朗朗诵经声回荡在云海之间,压下了外海传来的阵阵雷鸣。
“看到了吗?”
无当指着下方那些神情坚毅的弟子。
“截教万仙同心,即便天地倾覆,也无人言退。”
纪元低头看着那些同门,小手攥紧了衣角。
他们越是坚韧,他心口的那块巨石便压得越沉。
正午时分,无当被多宝传唤去商议灵脉调度。
她将纪元安置在碧游宫回廊下的玉石凳上,并布下了一道贴身防护禁制。
“在此处等我,莫要乱跑。”
“师姐放心,我就坐在这里看经书。”
纪元乖巧地捧起一本厚重的阵法典籍。
无当这才转身快步离去。
回廊尽头的拐角处,长耳定光仙缓步踱了出来。
他看着坐在禁制内的纪元,眼神闪烁不定,心底掀起阵阵阴冷的算计。
这小崽子简直是个移动的祸源。
昨日赵公明强开财道,三名弟子肉身尽毁,教中人心早已浮动。
可偏偏通天和无当等人像疯了一样,宁可拼光截教万年积攒的底蕴,也要死保这个变数。
长耳自袖中摸出一枚极为隐秘的传音符。
那是他暗中截留下的外界讯息。
若是让截教高层发现他私通外海消息,多宝绝不会轻饶他。
但若是让这小崽子自己听见……
长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只要这变数自己扛不住压力离开金鳌岛,截教的死局立解,他也无需再担惊受怕。
长耳没有走近,只是倚在数丈外的朱红柱子旁,装作整理袖中阵旗的模样。
他指尖微动,一道极其隐秘的灵力无声无息地打入传音符中。
嗡。
传音符内被刻意录下的对话声,化作一道极细的声线,精准地穿透禁制缝隙,落入纪元耳中。
那是两名守在外海边缘的阐教弟子的交谈声。
“副教主说了,紫霄法旨针对的只是变数纪元一人。”
“天道残纹锁的是他的因果,而非金鳌岛这片死物。”
“截教那群蠢货还真当自己能抗天呢。”
“若是圣子自愿离岛,天道标记自会跟着他走,何至于让万仙沦为陪葬?”
“可惜那孩子贪生怕死,缩在通天怀里不肯挪步,可怜截教弟子日日流血……”
咔擦。
纪元掌中的阵法典籍被硬生生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。
长耳用眼角余光扫向纪元。
只见那小小的身躯猛然僵住,脸色比方才在魂灯殿时还要惨白数倍。
长耳心中暗喜,收起传音符,若无其事地整了整道袍,转身消失在回廊深处。
回廊下重归死寂。
唯有海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。
纪元缓缓低下头,从怀中摸出了那枚挂在颈间的蟠桃核坠。
那是瑶池金母当日赠予他的物件,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温润的仙气。
核坠被他攥在小小的掌心里,硌得皮肉生疼。
纪元没有出声,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微弱。
“圣子若自愿离岛,天道标记便会跟着走……”
这句话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砸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。
师姐说的同心自救是真的。
万仙不愿退缩也是真的。
可只要他留在这里一天,那些守在阵外的同门就要继续流血,金鳌岛的生机就会彻底耗尽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无当快步走回回廊,手中还端着一盘温热的灵果。
她撤下禁制,快步走到纪元身前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。
“怎么脸色这般难看?可是坐在此处吹了冷风?”
纪元迅速将蟠桃核坠塞回衣襟,抬起头看着无当。
他没有回答无当的问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泛起的血丝。
无当被他看得心中一紧,将灵果递到他面前。
“发什么愣?先把果子吃了。”
纪元依旧没有接,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无当。
“师姐,如果有一天,我不在金鳌岛了呢?”
无当手中的玉盘猛地一颤,一枚灵果滚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她的眼神骤然凌厉如刀,死死扣住纪元瘦弱的肩膀。
“纪元,截教是你的家,我不许你离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