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座在此调息,你若想搜,先拿玉虚宫元始师祖的手令来。”
“没有法旨手令,仅凭天庭一句巡查,就想搜玉虚弟子的落脚之处?”
巡星使胸膛剧烈起伏,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与忌惮。
他咬紧牙关,冷冷盯着杨戬。
好一个狂傲的杨戬。
仗着玉虚正统的名头,竟敢公然抗拒天庭排查。
可偏偏阐教十二金仙地位尊崇,元始天尊更是三清之一,他一个小小的巡星使根本惹不起。
“好,很好。”
巡星使强压下怒火,抱拳拱手。
“杨道友的话,本座自会如实禀报大天尊。”
“走!”
巡星使一挥长袖,带着一众天兵转身踏上战船。
战船破浪而去,刺目的星光渐渐远去,海面重新归于昏暗。
溶洞深处。
纪元整个人贴在潮湿的石壁上,心跳得极快。
他睁大眼睛,怔怔地看着洞口那道挺拔的背影。
阐教的人……竟然没有抓他?
在金鳌岛时,他听过太多关于阐教的传闻。
燃灯暗下杀手,广成子带人逼山,元始天尊高坐云端冷眼俯瞰。
他本以为所有阐教门人都会将他当成妖邪除之而后快。
可眼前这个手握长刀的少年,不仅没有出卖他,反而用言语逼退了天庭的追兵。
杨戬缓缓转过身来,收起三尖两刃刀。
他迈步走向洞穴深处,在距离纪元三步之外的地方停下,盘膝坐在一块干燥的青石上。
那只白鹤似乎察觉到了少年的善意,轻柔地收起翅膀,靠在纪元身侧沉沉睡去。
杨戬打量着纪元,目光落在他那双满是泥污的小手上。
“金鳌岛有通天师叔护着,万仙阵未破。”
杨戬语气平静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你为何独自一人跑出来?”
纪元低下头,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衣角。
洞内陷入漫长的沉默,唯有外头海水拍击礁石的轻响。
过了许久,孩童带着鼻音的微弱话语才响了起来。
“我不想大家再流血了。”
纪元抬起头,红肿的眼眸迎上杨戬审视的视线。
“赵师兄受了伤,三位送药的师兄魂灯碎了,师尊的手腕也裂开了。”
“回廊下的弟子都在疼,他们连伤药都领不到。”
“只要我待在岛上,天天都会有人死。”
纪元吸了吸鼻子,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倔强与疲惫。
“我走了,他们就能活。”
杨戬看着眼前这个矮小的孩童,眉心银纹微微一颤。
他垂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收紧。
原本以为这变数离岛是受人蛊惑,或是贪生怕死逃避大劫。
却没想到,竟是出于这般单纯甚至可笑的理由。
天下大势,圣人博弈,诸天神佛皆在棋盘上算计得失。
谁会在意一个孩子的死活?
谁又会在意那些低阶散仙与外门弟子的性命?
杨戬想起了曾经的桃山,想起了被天规无情镇压的母亲,想起了玉泉山上师尊常叹的那句天数难违。
何其相似的绝望。
何其相似的无能为力。
杨戬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隐痛,随后化作自嘲的冷笑。
他看着纪元,缓缓开口:
“被安排命运的人,不止你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