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燃灯,你杀了这么多人,你又记不记得他们的名字?”
纪元稚嫩的喝问声在死寂的焦土上炸开。
虚空之中,灰白色的雾气翻滚得越发剧烈。
那尊被白光逼退的残破阵修虚影摇晃着,干瘪的嘴唇不断开合。
它眼眶里跳动着阴冷的灰火,却根本吐不出半个字。
它答不上来。
在它的残存意识里,只有被灵柩灯强行抽取的死寂绝望。
“莫怕……”
虚影机械地张着嘴,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回响。
“莫怕……小师叔……莫怕……”
它只会重复这一句。
纪元眼中的悲伤化作了冰冷的决意。
“你果然不是他。”
纪元抬起头,小小的身躯在罡风中挺立。
“张元伯师兄入碧游宫三百年,守的是东南第七处离火灵穴。”
“阐教十二金仙破阵那天,他一人撑起三十六面烈火旗。”
“他最后对无当师姐说,‘弟子给截教争了气,死得痛快’。”
“他求的是道,守的是同门,绝不是你这具只会喊疼的空壳!”
纪元按在虚影心口的手指猛地一按。
乳白色的生机骤然暴涨。
一道繁复玄奥的真名道纹自纪元掌心亮起。
那是他在碧游宫偏殿里,一笔一划刻在海贝上的真名。
轰!
白光如潮水般席卷而过。
那具只会重复“莫怕”的虚影在光芒中剧烈扭曲,随后寸寸崩裂,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。
死亡的回声被彻底掐断。
四面八方的黑雾如同退潮般消融。
哪吒只觉灵台深处猛地一震,笼罩在眼前的漫天暴雨与陈塘关城楼瞬间粉碎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莲花化身发出清脆的骨节爆鸣。
那是从神魂深处挣脱出来的剧烈痛感。
哪吒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眼底满是惊怒交加的凶芒。
差一点。
就差那么一点,自己就被燃灯那老杂毛的死人回声给拽进心魔深渊了。
他可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的亲传弟子,阐教三代先锋。
今天居然被一个刚出世不久的小豆丁给救了。
哪吒眼皮狂跳,心头的羞恼化作了滔天的杀意。
“老棺材板,你敢拿死人阴小爷!”
哪吒暴喝一声,脚下风火轮轰然炸开万丈烈焰。
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火线,手中火尖枪向前狠狠一刺。
枪尖之上,三昧真火凝成了一条狂暴的火龙,直接撞向大阵外围悬挂的九根灰白灯链。
咔嚓!
精金铸造的锁魂链在炽烈神火下寸寸崩解,化作铁水漫天洒下。
哪吒犹不解气,单手一甩,乾坤圈化作小山大小,狠狠砸碎了左侧的一处阵旗。
“藏头露尾的鼠辈,有种滚出来跟小爷大战三百回合!”
杨戬的身形在虚空中猛地一顿。
识海中压顶而来的桃山幻象随着回声的湮灭而轰然瓦解。
他稳住倒退的步伐,三尖两刃刀倒提在身后,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杨戬深深看了一眼站在焦土中央的纪元。
那小小的身影在漫天罡风中显得那样单薄,可刚才那一指点出时的沉稳与笃定,却让杨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没有动用法力,单凭对同门生平的笃信,借着天地因果强行抹杀了灵柩灯的心魔投影。
这等悟性与定力,即便是他在玉虚宫苦修数百年,也未必能在方才那种绝境下做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