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燃灯今日,不只要抓人。”
广成子那道微弱的传音在多宝识海中回荡。
万宝大河在虚空中轰然倒卷。
多宝道人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西北方向的灵光缺口,狂暴的法力如怒海般撞开层层封锁。
旧战场之内,黑雾沉沉。
纪元踩在龟裂焦黑的土地上,鞋底沾满了暗红色的泥浆。
刺鼻的血腥气混着泥土的腐败味道,顺着寒风直往鼻腔里钻。
“小师叔,我好冷啊……”
“阵破了,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?”
“我们替你死了,你为什么还要跑?”
凄厉的哀鸣声从四面八方的黑雾里涌出。
每一道声音都在泥沼深处回荡,字字如针,扎在纪元的心口。
纪元停下脚步,身子抑制不住地轻颤。
他的额心泛起猩红的血色,那些声音顺着气运因果钻入识海,将他的心神撕扯得生疼。
杨戬眉心银纹大盛。
清冽的神光化作三尺光柱,穿透重重黑雾。
在天眼所见的真实景象中,泥地里根本没有半个截教弟子的魂魄。
只有一缕缕灰白色的阴火顺着地脉游走,交织成繁复的阵纹。
“纪元,稳住心神。”
杨戬握紧三尖两刃刀,声音低沉如铁。
“那些哀嚎不是真的亡魂。”
“是燃灯用灵柩灯截取的死前残响,他在用回声骗你。”
哪吒眉头倒竖,眼底杀机暴涨。
“老杂毛,敢拿死人当诱饵做戏!”
他脚踏风火轮拔地而起,火尖枪喷吐出漫天真火,朝着黑雾最浓郁的阵心狠狠扎去。
“给小爷滚出来!”
炽热的烈焰刚刚触及黑雾,无数道灰白色的虚影突然从火海中钻出。
那些影子没有面孔,只有空洞的眼眶和无休止的哭嚎。
哭声顺着三昧真火反噬而上,化作无数根无形的丝线,缠住了哪吒的手脚。
哪吒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。
漫天的暴雨倾盆而下,陈塘关城楼巍峨冰冷。
四海龙王庞大的龙躯盘旋在云层之上,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。
李靖手持宝剑立在城头,眼神冷漠得像一块顽铁。
“逆子,还不自裁以谢天地!”
哪吒握枪的手剧烈颤抖,莲花化身发出清脆的骨节爆鸣。
那些灰白色的回声在他耳边疯狂尖叫。
“你剔了骨,还了肉,可你逃得过太乙真人的算计吗?”
“莲花身是牢笼,封神榜是死路,你生来就是阐教手里的杀人刀!”
哪吒额头青筋暴跳,双眼布满血丝,火尖枪在虚空中胡乱劈砍。
“闭嘴!”
“给小爷闭嘴!”
他像一头陷入陷阱的幼兽,在狂暴与痛苦中拼命挣扎,却被回声越缠越紧。
杨戬眼眸一凝,正要提刀去斩断那些缠在乾坤圈上的因果黑线。
一道更为庞大的回声猛地撞向杨戬的识海。
桃山之巅的万丈桃林化作焦土,压顶而来的天规重如山岳。
昊天那双高高在上的金色眼眸在云端俯瞰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逆种终究是逆种,任你修成八九玄功,也破不开朕的天规。”
杨戬身形微晃,三尖两刃刀重重插进泥土中,硬生生抗住识海中翻腾的心魔。
燃灯在利用每一个人的伤口。
他在用他们最恐惧、最不愿面对的既定命运,作为绞杀神魂的锋利刀刃。
纪元看着痛苦挣扎的哪吒,又看了看咬牙抵抗的杨戬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