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弟莫怕,回岛之后,为兄必请师尊诛仙四剑,踏平灵鹫山!”
多宝道人的怒吼还在云霄间回荡,脚下的万宝金光已然拉成一道撕裂长空的匹练,直往金鳌岛方向遁去。
纪元缩在宽厚的道袍里,小手却用力扯了扯多宝的衣襟。
“大师兄,等等。”
多宝遁光猛地一顿,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。
小家伙满脸都是泥灰,额心那道原本明亮的门纹黯淡无光,整个人虚弱得像一截随时会折断的嫩藕。
多宝心头的邪火与后怕撞在一起,胸口剧烈起伏:
“等什么等?你知不知道方才有多凶险?”
“你偷偷溜出金鳌岛,连个信儿都没留!”
“若不是杨戬哪吒护着,若不是贫道来得及时,你这条小命早就被燃灯那老贼挫骨扬灰了!”
多宝越说眼眶越红,粗糙的大手按着纪元的后颈,语气凶得吓人,手掌却在发抖。
“现在,立刻,跟师兄回碧游宫!”
纪元任由多宝吼着,没有躲,也没有哭。
他只是把小小的身子往前探了探,手指指向下方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海边废墟。
“海边的镇子,凡人刚被聚魂护下,地脉还没稳。”
“旧战场的焦土里,张元伯师兄他们的残存魂火还在被死煞撕扯。”
纪元抬起头,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透着一股远超稚童的执拗。
“我知道我偷跑出来闯了大祸。”
“师尊要罚,师姐要打,我都认。”
“但我不能就这样被抱回去。”
“是我把乱子引到这里的,没收拾干净,我回不去。”
多宝看着那双眼睛,喉咙像是被硬生生塞了一团乱麻。
在多宝眼底,这小崽子自打在诛仙阵里爬出来,就该被全截教含在嘴里护着。
他该坐在碧游宫最软的蒲团上吃灵果,该由三霄轮着抱,该由万仙当成眼珠子一样守着。
可偏偏这孩子眼里没有半分求安逸的软弱,那股骨子里的硬气,比通天教主手里的诛仙剑还要扎人。
多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眼角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。
“好。”
多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猛地调转遁光,轰然砸落回焦黑的东海之滨。
“收尾就收尾!”
“今日这片海域要是漏掉一道师弟们的残魂,贫道提头去见师尊!”
狂暴的法宝金光铺天盖地散开,多宝反手祭出三十二枚定海灵符,强行定住了方圆三千里的崩塌地脉。
纪元从多宝怀里滑下来,双脚踩进滚烫黏稠的泥泞中。
他踉跄了一下,小手在虚空中一点,微弱的生机如春蚕吐丝,柔柔地拂过下方废墟里惊魂未定的凡人。
杨戬握着断刃,默默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。
玉虚宫自古讲求断绝尘缘、顺应天数,凡人在圣人道统眼里不过是劫运推演中的一粒尘埃。
可这个被阐教上下视作妖孽异数的孩童,灵台还在淌血,神魂还在剧痛,落地的第一件事,竟然是去护住凡人那微不足道的呼吸。
杨戬心底那根紧绷了数百年的清规戒律,在这一刻彻底崩裂。
顺天应命?
去他的顺天应命。
哪吒拖着焦黑的火尖枪大步走过来,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,咧着带血的嘴笑骂:
“小豆丁,你这脾气对小爷的胃口。”
“要是刚才你哭着喊着要回金鳌岛找师父,小爷真看不起你。”
纪元走到两人面前,郑重其事地躬下小小的身子,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身前。
“多谢杨戬师兄。”
“多谢哪吒师兄。”
杨戬眼神动容,单手将他托起,低声道:
“不必谢,我护的是心中公道。”
哪吒更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,眼底却闪过一抹暴虐的戾气:
“老杂毛拿凡人逼你,拿我们的命当筹码,小爷咽不下这口恶气。”
“小豆丁,听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