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吒一把抓住纪元的肩膀,那双金光流转的眸子里满是叛逆与桀骜。
“往后若是天庭那帮走狗,或者阐教那些满嘴天数的老家伙,再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。”
“再拿什么大局、因果压你。”
“你就记住今天小爷说的话。”
哪吒狠狠啐了一口血沫,一字一顿:
“别认。”
“天王老子来了也别认!”
杨戬垂眸看着断裂的三尖两刃刀,眉心银纹泛起凛冽的寒芒。
“若有那一日,天眼为证,三尖两刃刀虽断,亦当为你斩出一条生路。”
杨戬看着纪元,沉声道:
“记住,别认。”
纪元用力点头,小小的拳头握得发白。
“好,我们都不认。”
废墟之上,焦黑的土地被一点点抚平。
纪元蹲在地上,指尖燃起一朵极微弱的青火,将最后一缕飘散在空中的截教弟子残魂引聚成灯。
灯芯摇曳,散发出微弱却安稳的光芒。
一道青色流光撕裂海雾,无当圣母的身影如狂风般骤然降临。
她一身青色道袍沾满了急速遁行带来的寒霜,发间素簪微微散乱,素来冷漠如冰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。
看到纪元安然无恙蹲在那里的刹那,无当眼底那层几乎要化为暴雪的惊惶才堪堪止住。
多宝下意识想要上前挡在纪元身前,替小师弟分担责骂。
无当却没有拔剑,也没有出声训斥。
她快步走上前,青色广袖一卷,双膝跪在泥水里,将那个浑身泥污的小小身躯一把揽入了怀中。
抱得极紧。
紧到纪元能清晰听到师姐胸膛里那剧烈而混乱的心跳。
无当的手掌覆在纪元的脑后,下巴紧紧抵着他的发顶,眼角终于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,砸在纪元冰凉的颈窝里。
她没有问他为什么逃跑,也没有说一句责备的话,只是就这样死死抱着他,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整座天地。
纪元将小脸埋进熟悉的草木清香里,两只小手轻轻环住无当的脖颈,眼眶终于湿润了。
“师姐,我错了……”
无当摇了摇头,没有松开手臂,只是更用力地将他护在怀里。
万里之外,极乐世界边缘的混沌虚空中。
燃灯道人枯瘦的身形从空间裂隙中缓缓踏出。
他整了整散乱的道冠,掩去嘴角的血痕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阴鸷而贪婪的假笑。
虚空深处,一朵十二品功德金莲的虚影缓缓浮现,一名身披月白僧袍的西方行者合十走出。
行者面容悲悯,眼中却闪烁着对东方气运的无尽渴望。
燃灯摊开右手,掌心之中,那缕自纪元体内强行抽出的门纹残光正散发着玄奥的乳白微芒。
“燃灯道友,此物便是那变数的根本?”
西方行者低声询问,呼吸不自觉地粗重了几分。
燃灯冷笑一声,将那缕残光递了过去:
“正是天道第四极的本源之钥。”
“以此物送入八宝功德池,两位圣人必能推算出截教气运的死穴,届时贫道在灵山的大位……”
西方行者接过残光,眼中金芒暴涨,微微躬身:
“道友放心,西方极乐,必有道友一席无上佛祖之位。”
极乐世界的佛光与那缕残光触碰的刹那,整片三界天穹之上,原本隐匿的天道因果线再次剧烈震颤起来。
东海之滨,无当缓缓放开纪元,替他擦净脸上的泥灰。
杨戬握着断刃转身走向海潮,哪吒提枪踏上风火轮。
少年们的目光在虚空中最后交汇,眼底是唯有彼此懂得的决绝。
多宝站在一旁,看着那盏终于稳稳燃起的魂灯,声音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雷鸣:
“走吧,小师弟,回金鳌岛。”
“有些账,截教该跟他们一笔一笔清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