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些账,截教该跟他们一笔一笔清算了。”
多宝道人的话音未落,宽大的袍袖已然卷起罡风。
金鳌岛的护岛大阵在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。
碧游宫前,万仙肃立。
整座仙岛没有往日的欢腾,气氛冷肃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。
通天教主高坐于云床之上,黑发披散,玄袍如墨。
诛仙四剑悬于他的身后,剑气凝成实质的青霜,将周遭虚空割裂出道道细痕。
通天垂眸看着多宝怀里的纪元,眼底没有暴怒,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通天抬手微招。
纪元便被一股极其温和的清气托起,稳稳落在了云床一侧的蒲团上。
通天没有训斥,没有责罚,只是将手掌按在了纪元的发顶。
掌心的温热瞬间驱散了纪元灵台深处的阵痛。
“坐着。”
通天的声音极平静,却让殿内万仙心头猛地一颤。
“今日碧游宫议事,你坐在这里,从头到尾听完。”
纪元仰起苍白的小脸,看着师尊凌厉的面容,胸口微微起伏。
多宝单膝跪地,将残破的多宝塔置于身前。
“师尊,弟子有罪。”
“灵宝防线出现疏漏,致使燃灯老贼有机可乘,险些酿成大祸。”
多宝低着头,眼眶发红。
他恨自己粗心大意,若非纪元在危急关头唤醒他,他体内的西方佛纹早已引爆了截教大乱。
无当圣母快步走入大殿,青色道袍下摆还沾着东海的泥水。
她同样在云床前躬身拜下,清冷的脸上浮现出自责与痛楚。
“师尊,错不在多宝师兄,而在弟子。”
无当抬起头,目光落在纪元身上,声音发颤。
“是弟子平日里管得太严,将他护得太紧。”
“弟子总以为将他关在岛上、困在怀里才是万全之策,却忘了他也是有心思的活人。”
“他怕自己是截教的祸端,他不敢对弟子说真话,这才选择偷偷离岛。”
“这一场凶险,根子在弟子的过度保护。”
纪元坐在通天身边,看着跪在地上的师兄与师姐,小拳头紧紧攥住道袍。
他不能让师兄师姐替他背下这所有的罪责。
纪元深吸一口气,从蒲团上站了起来。
他第一次当着碧游宫万仙的面,清清楚楚地开口。
“师尊,不是师姐的错,也不是大师兄的错。”
纪元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内。
“是我自己偷跑出去的。”
“我听见门人私下议论,说若是没有我这个变数,阐教和天庭就不会步步紧逼。”
“我以为我走了,大劫就不会落在截教头上。”
“在东海废墟,燃灯拿杨戬师兄、哪吒师兄和凡人的命逼我认罪。”
“我拒绝了他。”
纪元挺直了小小的胸膛,目光清澈如深潭。
“因为我知道,退后一步不是活路,妥协换不来安宁。”
“救人是出于公道,战死是出于骨气,情义绝不是拿来算计的筹码。”
“我做了这些选择,所有的后果,我自己认。”
大殿之内一片死寂。
赵公明站在前列,手按金鞭,听得眼角一阵发酸。
这小崽子才从诛仙阵里爬出来多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