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。”
纪元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裂谷中荡开。
狂风卷着灰白的冻土,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深沟。
西方行者面目狰狞,手掌猛地拍在胸口,喷出一大口金色的佛血。
十二品功德金莲的虚影骤然大亮,强行压制住那具快要散架的傀儡。
行者心中翻江倒海,恐惧与贪念交织在一起。
西方苦寒,若是这次能借着这具假身分走截教的气运,他在灵山的果位就能往前跨出一大步。
绝不能在这小崽子面前认输。
一个乳臭未干的奶娃,凭什么一句话就能震散圣人加持的渡化法印。
行者指诀翻飞,金光化作无数道锁链,死死勒住假身的四肢与脖颈。
“休听妖言惑众!”
行者厉声大喝,声音如洪钟大吕,震得四方山壁碎石滚落。
“你才是被截教妖法强行拘禁的傀儡!”
“贫道座前这尊,才是感应西方大道、顺应天理而生的截教圣子!”
“应声!速速应声!”
行者额头青筋暴跳,狂暴的佛力灌入假身体内。
假身剧烈抽搐,空洞的嘴巴被法力强行扯开,发出一阵阵沙哑难听的呜咽。
那些原本散落在四周的散修面露茫然,看着两尊一模一样的身躯,眼神来回游移。
可任凭行者如何催动法印,那具假身始终无法吐出半个字。
假身额心的门纹残光不仅没有稳固,反而随着行者的逼迫,裂开了一道道漆黑的缝隙。
气运模拟彻底崩坏。
假身周围的金光开始溃散,化作一缕缕刺鼻的黑烟。
多宝道人站在一旁,掌心的多宝塔嗡嗡作响。
多宝看着那具被锁链勒得变形的假身,又看着神色平淡的纪元,心头莫名一紧。
寻常修士若是见到一个顶着自己容貌、甚至分走自己本源的怪物,心境早就失守发狂了。
可这个由他一路抱过来的小师弟,眼神里没有半分惊惶,甚至连一丝怨毒都找不到。
多宝手心全是冷汗,既为小师弟的镇定感到心惊,又隐隐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。
这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,才能在面对“另一个自己”时,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顽石。
纪元迈步向前走去。
鞋底踩在碎石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无当圣母下意识想上前拉住他,却被通天教主抬手拦住。
通天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纪元的背影,眼底的诛仙剑芒冷冽如霜。
纪元停在假身三步之外,仰起头,看着那张与自己分毫不差的面孔。
“你不用学我说话。”
纪元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你不是人。”
“你只是一缕被他们撕下来的残光。”
西方行者咬牙切齿,厉声喝道:
“黄口小儿,你懂什么大道本源!”
“它体内流淌的是天道第四极的造化,它就是你,你就是它!”
纪元转过头,看了行者一眼。
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透虚妄的冷漠。
“它不是我。”
“它不该替你们去骗人,更不该被任何人当成谋夺气运的工具。”
纪元抬起右手,掌心轻轻贴在假身冰冷僵硬的额头上。
“回来吧。”
纪元额心的门纹骤然亮起,纯白的生机神光化作一道温和的旋涡。
假身额心的生机道纹猛地一颤。
没有狂暴的法力对撞,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