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元向前走了一小步,目光直视对方。
“如果一个空壳不会疼,不会选,不会哭,也不会记住任何人的名字。”
纪元伸出手指,指了指玉台上那具惨白的无面容器。
“那为什么你们要费尽心思,编出这么多道理,非要让我忘记这一切?”
伪老子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。
纪元没有停下,声音越来越清晰,字字落在大殿每一个人的心坎上。
“如果天道原本的规矩真的那么完美,它又为什么会裂开?”
“如果我生来就该是一具死物,我又为什么会觉得师尊的手是暖的,师姐的药是苦的?”
“你让我变回没有知觉的玉胎,不是为了救截教。”
纪元的眼中泛起一圈圈星辰般的流光,额心的门纹霍然洞开一线。
“你只是在害怕。”
“你害怕一个会思考、会做出选择的我,把你们这套假装公正的规矩砸个稀烂!”
纯白色的生机微光自纪元额心轰然爆发。
那不是法力,不是神通,而是纯粹到极致的自我意志,是对自身存在的绝对确认。
神光如同一柄撕裂夜幕的利刃,狠狠照在伪老子的身躯之上。
咔嚓!
伪老子身上的仙风道骨与太清道韵如同劣质的彩绘,被强光寸寸剥离。
那具威严的老者面孔扭曲、融化,露出了原本的真面目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圣人道影。
那是一团由无数漆黑怨气、死煞灰烬凝结而成的阴影,其核心处,正连着石门深处那道永不愈合的天道裂痕。
无当圣母长长舒了一口气,眼眶湿润,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。
好聪慧的孩子。
面对圣人级别的诛心言论,他没有用哭闹去逃避,而是直接从逻辑的源头,推翻了对方的伪装。
截教的小师弟,当真不是任何事物可以随意摆弄的傀儡。
“孽障!”
被剥去伪装的阴影发出刺耳的厉啸,四周的灰白雾气化作万千道黑色触手,疯狂抓向纪元。
“不管你认不认,你本就是天道掉落的一块缺角!”
“回到裂痕里来!”
就在那漫天黑气即将触及纪元的刹那。
虚空极高处,一道纯正无瑕的黑白道光如天河倒卷,穿透秘境屏障,凌空压下。
轰!
整座上古秘境剧烈一震。
黑白道光化作一方浩瀚无垠的太极磨盘,轻轻一转,便将那些黑色触手与阴影瞬间碾碎成虚无。
整片翻滚的天道裂隙,竟被这股浩大平和的道韵硬生生压制住了一息。
天地间一片清明。
一道苍老、平淡,却仿佛近在耳畔的声音,自无穷高处缓缓传来。
“能疑我,便还算清醒。”
那是首阳山八景宫真正太上老子的声音。
没有解释,没有安慰,只有这短短七个字,却在虚空中留下了一圈安定心神的清气。
多宝怔怔地看着头顶散去的黑白道光,喃喃自语:
“真是大师伯出手了。”
多宝低头看向身旁站得笔直的纪元,眼中满是惊艳与自豪。
大师伯那等清静无为的性子,能隔空降下一道清气护持,甚至留下这句评价,足以证明小师弟刚才的回答,连圣人都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通天教主黑发飞扬,嘴角扬起一抹肆意的张狂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
通天抬手揉了揉纪元的脑袋,青萍剑斜指深渊,目光如电。
“大兄既然表了态,本座便再无顾忌!”
“小崽子,干得漂亮!”
然而,还没等众人彻底松一口气。
被太极清气压制住的天道裂痕深处,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机括声。
那座残破的石门内部,灰白色的光芒疯狂交织。
太极清气消散的瞬间,一只完全由灰白雾气与法则锁链凝聚而成的枯瘦手影,自裂痕最深处的幽暗中探了出来。
那只手影庞大无比,五指如山,掌心处生着一只闭合的漆黑眼眸。
手影出现的瞬间,整座秘境的法则彻底崩塌,地火风水在掌指间疯狂湮灭。
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要将天地间一切异物强行收回、重新格式化的冰冷秩序。
那只大手无视了通天的剑意,穿透了重重虚空,直直抓向纪元的面门。
多宝浑身寒毛倒竖,万宝齐出,厉声暴喝:
“师尊小心!”
通天眼中的笑意瞬间收敛,诛仙四剑冲天而起,杀气将天穹撕开一道万里口子。
“天道之手?!”
云霄手掐法诀,面色惨白地望着那只拍落的巨掌,声音被狂风撕裂:
“它要强行抓走小师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