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截教拿命来替他逆天!”
多宝道人怒发冲冠,身侧三十六件灵宝齐声轰鸣,金光如潮水般撞向虚影。
那道伪老子的虚影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拂尘轻挥,阴阳二气在虚空中化作一黑一白两条巨大的游鱼。
游鱼首尾相衔,缓缓转动。
多宝轰出的漫天灵宝光芒撞入太极图内,竟如泥牛入海,没有泛起半点波澜。
多宝只觉得胸口一窒,全身法力倒流,踉跄着退后半步。
多宝死死盯着那道淡漠的身影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太像了。
无论是这股化解万物的清静道韵,还是居高临下的淡漠,都与首阳山那位大师伯别无二致。
正因太像,才让他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力感。
圣人之下皆蝼蚁,难道在大道眼中,他们截教万仙的拼死护持,真就只是螳臂当车?
“痴愚。”
伪老子的声音无悲无喜,在大殿深处层层回荡。
“通天,你自诩有教无类,护短至极,却不知你所谓的护,正是将截教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”
虚影抬起枯瘦的手指,在身前虚空轻轻一点。
太极图内顿时演化出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因果命轨。
左侧的命轨中,灰白色的无面玉胎安稳落座于天地中央。
没有名字,没有情绪,没有喜怒哀乐。
四方天道气运如同温顺的溪流,平缓注入玉胎之中,金鳌岛上紫气东来,万仙来朝,封神大劫的血煞之气悄然退散。
截教诸仙各自清修,无一人上榜,无一人战死。
而在右侧的命轨里,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幼童站在金鳌岛巅。
劫云压顶,雷火焚天。
多宝身躯碎裂,无当喋血长空,三霄魂飞魄散,整座金鳌岛沉入汪洋血海,通天被四圣围攻,截教道统灰飞烟灭。
“看清楚了么?”
伪老子的视线垂落,落在纪元那张稚嫩的小脸上。
“若你是一具空壳,天道自会平衡,截教气运便坚如磐石。”
“因为空壳不会偏袒,不会索取,只是一杆绝对公允的称。”
“可若你生出私心,生出自我,你多呼吸一口三界灵气,便是夺走旁人生机。”
“你每护一人,天道反噬便重一分。”
“你所谓的活着,就是用整个截教弟子的性命,去喂养你那点可怜的私念。”
冰冷的话语如同一根根钢针,扎入纪元的耳膜。
纪元身子晃了晃,额心的纯白门纹忽明忽暗。
纪元看着右侧那条血色命轨。
那里面躺着满身是血的师姐,折断本命法宝的师兄,还有提剑斩天的师尊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灵台。
难道自己的存在,真的只是一场带给所有人的灾祸?
如果自己变回那个没有知觉的玉胎,大家是不是就真的不会死了?
云霄站在后方,混元金斗清光缭乱。
云霄敏锐地捕捉到了纪元眼底的那抹动摇,心口猛地一揪。
这是最阴毒的诛心之策。
对方不用神通杀人,而是用截教的生死作为枷锁,逼一个刚懂事的孩子自己走上绝路。
“小师弟!别听他胡言乱语!”
云霄焦急地踏前一步,清冷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“命数推演向来有亿万种可能,这不过是他以伪道强行锁定的幻象!”
纪元低着头,小小的手掌慢慢攥紧。
内衣深处,那枚温热的蟠桃核坠忽然跳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识海之中亮起了一点微光。
那是赵公明送他的一枚东海海贝,上面还残留着海浪与烈日的咸涩气息。
那是无当师姐在碧游宫为他点燃的青色魂灯,长夜漫漫,灯火微弱却从未熄灭。
还有那些在金鳌岛上,笑着捏他脸颊、争着给他塞灵果的同门。
多宝,无当,金灵,龟灵,三霄,赵公明。
每一个名字都在识海深处依次亮起。
纪元感受着自己胸膛里那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。
它是热的。
那些记忆里的欢声笑语也是热的。
纪元缓缓抬起头,迎着伪老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。
眼底的迷茫与动摇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片清澈与冰冷的审视。
“你推演得很整齐。”
纪元稚嫩的童音在死寂的虚空中响起。
“但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。”
伪老子拂尘微顿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
“你还有何疑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