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杜城没回公寓。他跟一个冷链物流公司的老板在酒店谈事，谈完已经快十二点了，对方喝多了，拉着他不让走，又开了瓶红酒。等那老板被人抬上车，杜城已经懒得再跑一趟了。他在前台开了个房间，标准间，三楼，窗户对着酒店的停车场。

洗了澡出来，头发还没擦干，有人敲门。

不是正常的那种敲门。是那种用身体撞的，一下，很重，然后是金属蹭过门板的声音。像是有人靠在门上，手在门板上划。

杜城把毛巾扔在床上，走到门口。他没急着开门，先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。

走廊的灯是声控的，已经灭了。黑漆漆一片，什么都看不到。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——铁锈味，很浓。是血。

门又响了一下。这一次更轻了，像是敲门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。

杜城把门拉开一条缝。

一个人从门缝里栽了进来，直接扑倒在地上。是个男人，三十出头，很壮，肩膀宽得像一扇门。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，夹克上全是血，左肋的位置有一道口子，皮肉翻开着，能看到里面的骨头。右手还攥着一把匕首，刀身上也全是血，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。

杜城蹲下来，看了一眼那人的伤口。两处刀伤，一处在左肋，一处在右肩。左肋那个比较深，但没伤到要害，右肩那个不严重，就是血流得多，看着吓人。

他摸了摸那人的脖子——还有脉搏，很弱，但还在跳。
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，不是一个人，是好几个。脚步声很杂，有皮鞋的“哒哒”声，也有运动鞋的“沙沙”声。有人在说话，用的是东北口音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走廊太安静了，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
“往那边去了，三楼，快。”

杜城把地上那人拖进房间，关上门，反锁。他把那人翻过来，让他仰面躺着，然后从卫生间拿了两条浴巾，一条压在左肋的伤口上，一条塞在那人嘴里——不是要害他，是怕他疼醒了喊出声。

脚步声从门外经过。停了大概两秒，然后继续往前走了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了。

杜城没有马上动。他等了五分钟，确认走廊里彻底安静了，才把那人口里的浴巾拿出来。那人已经醒了，眼睛半睁着，眼神涣散，但还在努力聚焦。他看着杜城，嘴唇动了几下，没发出声音。

“别说话。”杜城低声说，“你伤得不轻，但死不了。我现在叫救护车，你撑住了。”

那人突然伸出手，抓住了杜城的手腕。力气很大，不像是受了重伤的人该有的力气。

“不能叫……救护车。”那人的声音很哑，像是嗓子眼里塞了沙子，“叫了……他们就知道我在哪。”

“谁？”

那人的嘴角扯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抽搐。“追我的人。”

杜城看着他，看了两秒钟。他松开那人的手，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，拨了阿勇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，阿勇接了。

“勇哥，我在XX酒店302房间。有个朋友受了伤，需要处理伤口。你认识靠谱的医生吗？那种不上报的。”

阿勇沉默了一秒。“半小时到。”

杜城挂了电话，又打了酒店前台的电话，说他房间没事，刚才是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。

前台说要不要保洁上来，杜城说不用。

他挂了电话，蹲下来，重新检查那人的伤口。左肋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，浴巾已经红了一大片。杜城把浴巾掀开一角，看了一眼伤口——刀是从下往上捅的，角度很刁，再深两公分就扎到脾了。下手的人不是普通混混，是练过的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杜城问。

“李……”那人咳嗽了两声，嘴角溢出一丝血，“李二虎。”

“谁动的手？”

李二虎摇了摇头，没说话。

杜城没有再问。他把浴巾重新压回去，用手按住，止血。李二虎疼得浑身发抖，牙齿咬得咯咯响，但一声没吭。杜城看着他，心里动了一下——这人是个硬骨头。硬骨头的人，值得救。

二十分钟后，阿勇带着一个中年男人来了。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，进门先看了一眼地上的李二虎，然后对杜城点了点头，什么话都没说，直接蹲下来打开箱子。

箱子里全是医疗器械——缝合针、持针钳、纱布、碘伏、麻药，一应俱全。那人戴上手套，用碘伏擦了一下伤口，然后拿起针开始缝。动作很熟练，一看就是老手。

“肌肉层伤了，没伤到内脏。”那人一边缝一边说，“缝两层，外面这层不用拆线，自己能吸收。但伤口不能沾水，不能剧烈运动，至少养半个月。”

杜城点了点头。

缝了大概二十分钟，那人在伤口上贴了一块大号的防水敷料，然后站起来收拾东西。

“多少钱？”杜城问。

“阿勇的朋友，不收钱。”那人提着箱子走了，走之前看了李二虎一眼，“伤好了之后去我诊所换药，别自己乱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