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杜城去了吴医生的诊所。

诊所开在解放路的一条巷子里，门面不大，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按摩店中间，招牌上写着“吴氏外科”，字迹已经褪色了，白天看着都不太显眼。杜城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吴医生正在给一个老人换药，看到他进来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“来了？”吴医生的声音很平淡，像是在招呼一个老熟人，“伤口有问题？”

“没有。”杜城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坐下来，“我来问点事。”

吴医生把老人的伤口包好，收了钱，送走了人。他摘下一次性手套，扔进垃圾桶，走到杜城对面坐下来，摘下眼镜擦了擦。

“问什么？”

“前几天有人来你这里打听过李二虎的事吗？”

吴医生擦眼镜的手停了一下。他看了杜城一眼，把眼镜重新戴上。“有。四个男的，东北口音，领头的是个光头，脖子上纹着一条龙。他们问我前几天有没有给一个东北人缝过伤口，长什么样，住哪儿。”

“你说了？”

“我说了。”吴医生没有回避，语气很直，“他们拿刀顶着我的腰，我能不说吗？但我没告诉他们太多，就说那人伤口缝了七针，用的是可吸收线，走的时候是一个人，没留联系方式，也没说住哪儿。”

杜城点了一下头。吴医生已经帮了他们很多了。昨晚杜城和李二虎能提前发现有人找上门，多亏了吴医生没有暴露李二虎的行踪细节，让对方花了两天才查到公寓楼。

“他们还问了别的吗？”

“问了那个东北人是不是跟一个年轻男的在一起。我说我没见过。”

杜城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，放在桌上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吴医生看了一眼钱，没拿。

“这几天的咨询费。”

吴医生沉默了一秒，把钱收下了。杜城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吴医生在后面说了一句：“那个光头，今天早上又来了。问我有没有想起什么。我说没有。他说他还会再来。”

杜城停下脚步，没回头。“他来的时候，你给他指个地方。”

“什么地方？”

“三亚港第七排三号仓库。你说那个东北人有时候会去那里搬货。”

吴医生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杜城走出诊所，上了阿勇的车。帕萨特在解放路上慢慢开着，杜城靠着车窗，脑子里在转一个局。光头那些人现在在三亚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李二虎，他们有人有刀，但没方向。如果他们有了一个方向——比如港口仓库——他们会去。仓库那个地方偏僻，人少，适合动手。但也适合设伏。

“勇哥，港口仓库那边有监控吗？”杜城问。

“有。港口管理局装了八个摄像头，仓库区每个角落都能拍到。”

“常叔跟港口管理局的关系怎么样？”

阿勇从后视镜里看了杜城一眼。“常爷在港口那边说话还是管用的。”

杜城点了一下头，没再说话。

回到常虎的茶楼，杜城上了二楼。常虎不在，小周在整理文件。杜城跟小周要了港口仓库的监控权限——小周打了个电话，十分钟后，杜城的手机上就能实时看到仓库区七个摄像头的画面了。

他又给李二虎打了个电话。“今天晚上，你去仓库那边露个面。不用进去，就在门口站一会儿，抽根烟，然后走。让人看到你就行。”

“钓鱼？”李二虎问。

“钓鱼。”

晚上八点，杜城坐在茶楼二楼的监控屏幕前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屏幕上七个画面，把港口仓库区照得清清楚楚。其中一个画面里，李二虎站在第七排三号仓库门口，嘴里叼着一根烟，烟头的红光在画面里一闪一闪。他站了大概三分钟，抽完烟，转身走了。

杜城盯着其他几个画面。仓库区的入口、停车场、通道，一切正常。没有人跟上来，也没有可疑的车辆。

他不急。鱼不会一放饵就咬钩。

第二天晚上，李二虎又去了。这次他在仓库门口站了五分钟，还推开门进去转了一圈，假装在搬东西。出来的时候，他手里多了一个纸箱，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——杜城提前放在里面的道具。

这次有动静了。

杜城在监控画面里看到，仓库区入口的摄像头捕捉到一辆黑色的SUV，辽B牌照。跟昨晚停在公寓楼下的那两辆是同一个牌照段。SUV没有开进仓库区，停在入口外面的路边，熄了火，关了灯。车窗是深色的，看不到里面的人。

鱼来了。

杜城拿起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那头是三亚港港口派出所的一个副所长，姓刘，是常虎的老熟人。杜城提前跟常虎打过招呼，常虎跟刘所长说了一声，刘所长答应“配合一下”。

“刘所，鱼进网了。港口仓库区入口外面，一辆黑色SUV，辽B牌照。车上的人身上可能有管制刀具，之前在三亚有过寻衅滋事的记录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刘所挂了电话。

杜城继续盯着监控画面。那辆SUV在入口外面停了大概二十分钟，然后开走了。他没有失望——今天晚上本来就不是收网的时候，是确认目标。

第三天晚上，杜城换了策略。

他让李二虎不要去仓库了，而是让阿勇开着那辆帕萨特在市区里绕了几圈，最后停在港口仓库门口，熄火，但人没下车。阿勇坐在驾驶座上，开着车窗抽烟，看起来像是在等人。

与此同时，杜城让常虎的一个手下开了一辆一模一样的老款黑色帕萨特，停在了仓库区的另一个位置。

两辆车，两个方向，一个在明，一个在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