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?”
高育良那边的茶杯碰到了桌沿,发出一声轻响。
侯亮平站在反贪局台阶下,盯着门口那块牌子,火气还没散:“老师,我刚进陈海办公室,外面就站着省厅纪检组,胸前挂着执法记录仪。您说这叫什么?这是办案环境吗?”
电话那头沉了几秒。
高育良没有顺着他的话走:“亮平,你到汉东,为什么不先报到?”
侯亮平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本来想让老师替自己撑腰,没想到第一句就问程序。
“老师,情况紧急。丁义珍案已经被祁同伟截走了,大风厂材料也被他们捂住。我再按部就班,什么都晚了。”
“按部就班,什么时候成了贬义词?”
侯亮平被噎住。
高育良把话说得很慢:“你是最高检来的干部,更应该知道,跨部门办案要有手续。你不报到,直接闯反贪局,陈海拦你,并不奇怪。”
“连您也这么说?”
“我只说规矩。”
侯亮平握着手机,手背绷紧:“老师,我怀疑汉东本土派抱团。祁同伟是什么人,您比我清楚。他突然成了爱民干部,突然抓了丁义珍,突然拿出大风厂方案,这里面没有问题?”
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。
屋里,吴老师把一盘菜端到餐桌上,听见电话里的名字,脚步停了停。
高育良看了她一眼,转身进了书房:“有问题,就拿证据。”
“证据在案卷里。”
“那就申请调卷。”
“他们不会批!”
“你没申请,怎么知道不会批?”
侯亮平胸口堵得厉害。
以前在学校,高育良最欣赏他的冲劲。可现在,这位老师每句话都像卡口,一道一道卡他。
“老师,您今晚有空吗?我想当面跟您汇报。”
高育良翻开桌上的日程本,又合上:“来家里吃饭可以。但我提醒你,饭桌不是协调会。你要谈案子,明天走正式程序。”
侯亮平咬着后槽牙:“好,我晚上过去。”
电话挂断。
他把手机塞进兜里,转身看了一眼反贪局大楼。
三楼窗口后,陈海站在百叶帘旁,看着他离开。
钱伟走到办公室门口,拿着登记表:“陈局,刚才情况要形成书面材料。侯处长未登记入楼,未出示调卷手续,索要涉密卷宗,并拒绝签字确认。”
陈海揉了揉眉心:“按事实写,不添油加醋。”
钱伟点头:“视频和录音已经封存,一份留省厅纪检组,一份抄送省纪委。”
陈海看向他:“刚才那个灰夹克找到了吗?”
钱伟脸色沉了下去:“门岗追到侧门,人上了辆网约车。车牌拍到了,已经交给交警指挥中心。”
陈海敲了敲桌面:“他拍的是谁?”
“侯亮平上楼,下楼,还有我们纪检组。”
“手机如果传出去,就会变成汉东监控最高检。”
钱伟没接话。
陈海转身拿起电话,拨给祁同伟。
电话一通,他没客套:“你们安排的人,被偷拍了。”
祁同伟那边立刻问:“拍到什么程度?”
“从大厅到三楼都有。灰夹克,未登记,侧门走的。”
“车牌发我。”
陈海把号码报过去,又补了一句:“同伟,这事要快。侯亮平已经给高老师打电话,说汉东监控他。”
祁同伟的椅子往后挪了半尺。
周正站在办公桌前,手里还拿着锦旗封存记录,听到这话,眼皮一跳。
祁同伟没骂人,只把纸笔推过去,示意周正记车牌。
“陈海,你那边把门岗登记,走廊函件,检查通知全部复印。灰夹克没有登记入楼,这点要钉清楚。”
陈海回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,侯亮平在你办公室说的那些话,你别私下议论。”
“你怕我护他?”
祁同伟停了一下:“我怕你心软。”
陈海没再顶回去。
两人同学多年,侯亮平什么脾气,他清楚。可清楚归清楚,今天那句我的判断就是方向,已经越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