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怀山接到消息后，立刻要求封闭所有进水管道。
“不能让这批货进入预处理系统。”
林知夏问：“如果只是危险物质，为什么不能做检测？”
“因为它和现有原水不属于同一批次，成分不明，内压还在上升。贸然拆桶，可能造成二次泄漏。”
“原来的验证还要继续吗？”
“先暂停。”
周行舟听着通信里的声音，脑中系统提示一条条出现。
【危险物质已被拦截】
【事故责任证据已保全】
【家庭成员错误债务：暂缓执行】
【责任纠正进度：56%】
任务完成度上升，却没有结束。
【真实责任方尚未确认】
【货物来源尚未确认】
【责任纠正进度暂停】
周行舟把系统信息告诉顾长青。
顾长青说：“货物已经拦下，下一步查发货方和重新包装地点。”
“恒源工业中转公司？”
“这家公司只是中转方。二十四只桶最初从哪里来，还要查。”
“我爸当时装车的时候，货物已经有问题。”
“事故车辆维修记录显示，泄漏不是第一次发生。”
周行舟问：“还有别的车辆？”
“初步查到三起相似记录。”
三起。
三辆车。
三批危险物质。
司机都被要求承担维修费和货损责任。
有两人已经签了赔偿协议。
“他们赔了多少？”
“一个赔了四万一，一个赔了两万八。”
周行舟看着手里的父亲账本。
顺安物流不是第一次把责任推给司机。
他们只是在不同司机身上重复使用同一种办法。
货物有问题，司机承担。
车辆损坏，司机承担。
保险理赔，公司拿。
泄漏后的货物重新包装，再卖一次。
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纠纷。
是有人把运输风险、赔偿责任和危险物质处理成本，都塞进了司机的口袋。
而司机连桶里装的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顾长青下令成立专项调查小组。
调查范围包括：
顺安物流的运输记录。
恒源工业中转公司的货物来源。
三起相似事故。
保险申报资料。
危险物质的真实成分。
以及澜川集团收到的原料申请。
这些事情被分给不同小组。
周行舟没有直接参与调查，只把父亲的账本和事故经历说清楚。
周长河坐在一旁，听见有三名司机遇到类似情况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他们也没说过。”
“可能说过，但没人听。”
“那他们赔的钱呢？”
“正在查。”
周长河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指上有很多旧伤。
他开了十几年货车，知道什么声音代表轮胎不对，什么气味代表发动机过热，也知道在高速上发现车辆异常时，不能硬撑。
可这些经验没有让他知道，货物本身才是危险源。
更没有让他知道，公司会把所有责任推给开车的人。
“爸。”周行舟说，“这次不用你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钱也不用你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以后别再签空白表。”
周长河抬起头。
“你以为我愿意签？”
“他们让你签，你可以不签。”
“那就没车开了。”
周长河说得很平静。
“你以为开车的人都不懂这个？不签就没有活，签了还能先跑几个月。出了事，大家都想着也许不会轮到自己。”
这句话让周行舟没有继续劝。
现实里很多风险都不是没人看见。
是看见以后，没有选择。
晚上八点，调查组拿到第一批结果。
二十四只桶的原始标签被查出来了。
上面没有“工业助剂”。
标签写的是：
【高盐矿物浓缩液，低腐蚀等级】
这和检测结果完全不符。
更关键的是，标签由一家包装厂重新印制。
包装厂的订单来自恒源工业中转公司。
恒源公司则把货物交给顺安物流。
三家公司之间存在资金往来。
顺安物流没有直接收到“买货款”，却在每次危险物质运输后获得一笔所谓的“运输奖励”。
司机不知道。
公司知道。
周行舟问：“运输奖励是多少？”
“每车三千到八千不等。”
“那我爸为什么还要赔七万六？”
顾长青回答：“因为运输奖励是公司收入，事故损失由司机承担。”
周行舟笑了一下。
“这套分工真清楚。”
赚钱的时候没有司机。
赔钱的时候司机变成了项目负责人。
系统面板出现新的提示。
【直接责任链已确认】
【货物提供方：恒源工业中转公司】
【运输组织方：顺安物流】
【包装伪造方：鸿达包装厂】
【澜川旧处理厂：暂未发现主观参与证据】
【责任纠正进度：81%】
周行舟看向林知夏。
“澜川集团没有参与？”
“至少目前没有证据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接收这批货？”
“恒源公司提供了完整的检测报告。”
林知夏拿出一份资料。
报告上的成分、腐蚀等级和安全标准全部合格。
只有一件事不对。
检测机构的印章是真的。
检测样本却不是同一批货物。
有人拿合格样本做报告，再把危险货物送进工业园区。
如果没有系统任务，这批货物一旦进入旧厂，原有设备可能被腐蚀，膜组件可能失效，甚至造成多人中毒。
他们不仅想转嫁事故责任。
还想借澜川集团的验证项目，处理掉一批本来无法正常运输的危险物料。
周行舟看着屏幕里的责任链。
系统任务还剩四十小时。
【真实责任方已确认】
【错误债务尚未纠正】
【危险物质尚未完成安全处置】
【任务完成度：81%】
最后一项，才是最麻烦的。
二十四只桶已经被隔离。
可它们不能一直放在园区里。
必须确认成分，完成转运，找到合法处置方式。
就在这时，顾长青接到一通电话。
他听完后，脸色变得严肃。
“恒源工业中转公司的负责人失联了。”
“跑了？”林知夏问。
“办公室已经清空。”
“人去哪了？”
“正在查。”
周行舟的系统同时出现了新的提示。
【责任方正在转移关键证据】
【检测到第二批危险物质已离开仓库】
【当前去向：澜川旧处理厂备用进料区】
【预计抵达时间：三十五分钟】
周行舟站了起来。
“又有一批货，已经在往厂里送。”
而这一次，送货的人知道自己在运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