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储场里没多少货，靠后的位置立着四只封闭水罐。每只容量三百吨，外面刷成普通储料罐的颜色，进水管从地下接入，出水端连着两台槽罐车装载泵。

现场负责人说这是消防储水。

赵闻达数了一遍：“四个罐，一千二百吨。你们准备给半个工业区灭火？”

对方拿出消防设施备案。文件中只登记了一只两百吨水罐，取水来源写的是外购。现场多出的三只罐和地下支管没有任何记录。

赵成林当场要通知执法部门查封设备。

负责人急了：“设备是我们自己买的，水费也交过。凭什么没收？”

“你们没登记，还接了公共主管。”

“管线是以前就有的，我们只是恢复使用。再说抽的都是夜间余水，没有影响别人。”

孙茂把监测曲线递给他。每次水泵启动，附近两眼井的水位都会下降，西井进水量也跟着减少。所谓夜间余水，只是居民和农户没在那个时段打开水龙头。

负责人仍不认：“水位下降也不能证明全是我们抽的。”

“所以先计量。”周行舟说。

他没有让人拆泵，也没封水罐，只在支管进出端加装临时流量计，控制柜贴上封签。设备可以保留，今晚起不得无计划启动。

封签编号同步上传平台，仓储场、执行组和赵成林各留一份。任何一方拆封，都要留下时间和理由。

赵成林不理解：“非法接管不处理，后面谁还会登记？”

“该处罚的按规定处罚。可把设备拖走，白砾区不会多出一吨水，只会少一处能用的蓄水设施。”

一千二百吨储量对缺水区并非废铁。登记清楚后，它可以在低负荷时段蓄水，也能在主泵检修时向工业区应急供水。问题出在谁控制、抽多少、账写在哪里。

周行舟提出四项要求。补齐水罐、泵组和地下支管登记；提交过去六个月的取水及外运记录；接入统一检测系统；蓄水计划由本地执行组审核。

负责人问：“水罐还是我们的，为什么由执行组决定什么时候抽？”

“你可以不接公共水线，自己买水装进去。只要从区域水源取水，就得服从调度。”

“以前没人这么管。”

“以前也没人知道这里有四只罐。”

何永生赞成保留设备。他的小厂过去也建过储水池，只是容量和用途都在登记表里。若一发现漏报便没收，企业会先想办法把设备藏得更深。让真实数据进账，再按影响追责，至少能让其他人知道主动补报还有路可走。

执行组表决通过。赵成林保留查处意见，并将材料转交监管部门。两件事同时进行，项目不替执法部门免罚，执法也不替调度系统浪费现成设施。

流量计接入后，仓储场提交了控制柜记录。过去四十三天，泵组共启动三十一次，累计取水一万六千多吨。多数抽水发生在凌晨，每次取水后，白天都有槽罐车外运。

林知夏核对付款记录，发现水费并非由仓储场支付。每月都有一家企业以“生产辅助服务”的名义结算，金额随抽水量变化。

“白砾矿材？”赵闻达问。

“不是。”

付款方叫东陆禾川生物材料有限公司，注册地址在白砾区东南侧。它没有参加旧供水项目，也不在工业区三家重点用水企业名单中。公开资料显示，这家公司主营植物纤维加工，生产用水全部来自市政管网，日均申报量只有七十吨。

罗启明盯着槽罐车出入记录。

“禾川生物离这里十二公里。运一吨水过去，运输成本比水费还高。”

周行舟翻到最后一页。

最近七天，仓储场抽出的水没有运往禾川生物厂区。

所有槽罐车，都开去了白砾矿材后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