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舟把旧环评从头看了一遍。

文件是真的，确认章也是真的。九年前，白砾矿材承诺建设两座调节池，所有生产废水先在厂内混合，再进入集中处理设施。监管部门同意按二十四小时混合水样判断排放情况。

曹瑞问：“可以恢复供水了吗？”

“先看调节池。”

“文件已经写明建设完成。”

“九年前写的。”周行舟合上材料，“它能证明你们当时作了承诺，证明不了今天池子里还有多少容量，也证明不了切换阀能动。”

曹瑞指向三份合格报告：“连续检测已经符合恢复条件。”

沈秋把农业回用池的隔离记录放到旁边。高浓度废液进入后，池水仍需两轮处理，十块试验田已经停用三十一个小时。白砾矿材的日均数据或许能合格，农业端承担的停水却按小时发生。

企业法务认为，项目采用十五分钟峰值标准，超出了旧环评要求。若继续停供，白砾矿材会按合同追究损失。

林知夏调出分阶段接入协议。

“十五分钟采样、事故池切换和峰值责任，都有企业签字。旧环评允许按日均判断环境排放，不等于接入共享设施后可以忽略进水上限。两个标准管的环节不同。”

法务说：“检测设备由项目方安装，原始数据也由你们保管。白砾矿材无法确认峰值有没有被夸大。”

这句话说到了问题上。

当前证据都来自山海循环的设备，停供命令也由周行舟发出。数据即使没错，白砾矿材也能说项目组为了逼企业接受条件，自己采样，自己判罚。

周行舟提出共同检测。

白砾矿材与本地执行组各推荐两家机构，从没有参与本项目的机构中抽取一家。检测费用先由双方各付一半。若发现企业设备故障、隐瞒管线或异常排放，费用计入企业整改账户。若属于监测误报，费用与停供损失由山海循环承担。

检测范围包括两座调节池、三个排水口、事故切换阀及所有与生产废水相连的管线。双方人员全程在场，采样一式三份，原始录像同时存入企业账户和公共平台。

曹瑞问：“核心生产区也要进？”

“只查水线，不查配方和生产参数。涉及商业信息的画面现场封存，不公开。”

“如果查不到问题？”

“按协议恢复供水，我在平台上公开道歉。”

赵闻达看了他一眼：“道歉能报销停产损失？”

“所以损失也写进协议。”

双方用了两个小时确认名单，最后抽中东陆设备安全检测中心。机构当晚派来四个人，其中两名查水质，两名查管线。白砾矿材原本要求第二天进场，沈秋不同意。

“峰值出现在生产时段，停机后查，只能查到一座很配合的厂。”

检测组在三号、四号线保持低负荷的情况下进场。

第一座调节池有效容量与旧环评相符。第二座池底淤积严重，容量只剩设计值的六成。曹瑞承认清理延期，却强调它仍能满足日均调节。

事故切换阀确有故障。执行器收到信号后只能转动四十七度，管道仍有近一半流量进入共享池。维修记录显示，三个月前已经报修，设备部门以“不影响日常排放”为由延后处理。

法务把记录收进材料：“这是设备维护问题，可以整改，不能证明企业故意绕过监测。”

周行舟没有回答，让检测继续。

三个公开排水口都装有流量计。检测人员向一号线加入安全示踪剂，再按图纸追踪。正常情况下，示踪剂应在十一分钟后进入一号排水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