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分钟过去，仪器没有反应。

二十分钟后，二号排水口出现微量信号，浓度不足投放量的一成。剩余示踪剂没进调节池，也没进入事故池。

企业生产负责人说可能附着在管壁。

检测员又投放一组不同性质的示踪剂。这次仍有八成以上消失。

赵闻达沿管道敲了一遍，在一号线后侧听出一段空响。图纸标着实心地基，地面下却有管道经过。他找到附近的检修口，盖板上铺着一层薄灰，螺栓内侧还有新划痕。

盖板打开后，里面有一只手动三通阀。

左侧通往调节池，右侧管道向厂区西边延伸。阀杆上装着限位片，从地面看，指针始终显示左开。拆掉外壳才发现，限位片可以空转，阀芯实际停在右侧。

赵闻达说：“外面看着去处理池，水走的是另一条路。”

曹瑞脸色变了：“这条管线不在厂区资产清单里。”

“它在你们地下面。”沈秋说。

“厂区扩建过，可能属于早期工程。”

检测组没有采纳口头说明。他们封存阀门，再次加入示踪剂。六分钟后，公开排水口仍无数据，右侧管道却检测到完整信号。

绕行事实确认。

更麻烦的是，这条管道装在三个监测点之前。生产废液只要转向右侧，企业日报会显示取水正常、排水减少，调节池的二十四小时混合样本也会更容易合格。

旧环评承诺没有失效。

只是被一只藏在地下的阀门绕开了。

林知夏要求调取三通阀附近的操作记录。企业说这里没有电子控制，也没有岗位巡检。阀门由谁开启、开过多少次，系统里一片空白。

赵闻达查看阀杆磨损。右侧密封面有新水痕，积垢却分成好几层，说明这条旁路使用了很久。昨日排放峰值出现时，阀门可能没有完全转到右侧，一部分废液进了共享池，另一部分仍沿旁路排出。

曹瑞要求先查清管道终点，企业可以继续保持分区停供。他没再提立即恢复生产。

检测组沿西侧管线追踪。管道穿过厂墙后埋入公共荒地，方向与白砾区现有排水系统完全相反。公开管网图里找不到它，旧项目图纸也只画到厂界。

马正全调来管线定位仪。地下管道向西延伸一千七百多米，中间没有明显出口。再往前，地层空洞让信号变得混乱。

魏长根看过位置，拿出一张白砾机械厂时期的旧地图。

“这里以前没有排水沟。”

他指向地图上一块被标红的区域。

“四十多年前挖过矿。后来渗水太快，采空区封了，地面入口也填了。”

林知夏把旁路方向与旧地图重叠。

线条正好停在废弃矿区中央。

检测人员在最近的旧通风井取了水样。井口早已封闭，缝隙中却能听见水流。十分钟后，便携仪器测出与昨日峰值相近的盐分和絮凝剂特征。

赵闻达盯着那口井。

“管道通的不是处理池。”

“是白砾区旧矿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