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层以近期工业废液特征为主，中层铁锰浓度最高，底层检测出旧型浮选药剂残留。底层水样接触空气后出现沉淀，过滤器很快堵死。

许怀山远程看完检测过程，当场否决接入主系统。

“共享处理池按低污染工业废水设计。矿坑水的成分随深度变化，每抽低一米，处理参数都可能重做。把它接进去，今天能达标，明天就可能把整池菌群杀掉。”

赵成林问：“那系统为什么给了分级抽排方案？”

“技术上能做，不代表该用现有设施做。消防车也能运水，不能因为能运，就拿它每天送货。”

周行舟决定先封闭。

厂内三通阀拆除，旁路管加装两道盲板，中间灌入示踪封闭液。厂外管道暂不挖除，所有出口挂牌封存，压力变化接入平台。旧通风井加装防护盖和气体检测，不允许人员下井。

矿坑水样分成四份。一份由检测机构保存，一份交当地监管部门，一份送往东陆实验室做全谱分析，最后一份留在白砾区冷藏封存。每次取样的深度、时间和容器编号全部公开。

同时，在矿坑四周布置六个浅层监测点。每天测水位、电导率和特征污染物。数据只用于判断风险，不接入供水调度的可用水量。

赵成林仍有顾虑：“这样只是把它关起来。”

“先把门关上，再查屋里有什么。”周行舟说，“现在把六万吨成分不明的水抽进主系统，门会开在每一块田和每一家工厂门口。”

系统任务要求建立区域水循环，却没有要求把看见的每一滴水都塞进循环。能处理的水进入主线，危险来源保持隔离。复制能力也包括知道什么时候不能接。

执行组最终全票通过。

白砾矿材三、四号线可以继续低负荷运行，排水只进修复后的事故池。事故池清淤完成前，任何废液不得进入共享处理设施。一、二号线仍保持停供。

曹瑞签了整改确认书。企业承担旁路封闭、矿坑初步检测和农业回用池恢复费用。责任归属等全谱结果出来后再定，费用先进入监管账户，不用一句“正在调查”拖住现场。

旁路封闭用了五个小时。

赵闻达拆下三通阀时，发现右侧管壁附着着多层结晶。最新一层还没干，证明前一天仍有液体流过。再向外两百米，管道上还有一个藏在土下的检修口，里面装着止回阀，防止矿坑积水倒灌进厂。

“装止回阀的人知道那边有水。”他说。

林知夏封存了阀门。它无法说明谁排过废液，却能证明旁路长期处于可用状态。

当晚，农业回用池完成清洗。罗启明连续取样三次，水质回到运行标准。沈秋没有立刻开阀，按操作卡又等满一个沉淀周期。

北岭的杂用水线先恢复，何永生的工厂随后接入。次日上午，十块试验田重新得到回用水。矿坑没有占用主系统的应急能力，三端循环也没有因调查停下。

周行舟将矿坑标记为独立风险区，准备向东陆申请专项处置。

系统却在这时重新加载地下模型。

【矿坑水位数据接入】

【检测到封闭后异常变化】

【十二小时内，矿坑水位下降九厘米】

【已排除旁路抽取与地表蒸发】

【警告：旧矿坑与区域地下水脉存在水力连接】

【推测影响范围：南坡、西井、北岭深层取水区】

林知夏看向六个监测点。

其中三个点的电导率，正在缓慢上升。

他们封住了排进矿坑的管道。

矿坑里的水，却早已从地下走向了整个白砾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