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瑞要求加入生产安全豁免。企业为避免设备事故采取紧急排水，只要提前通知，不应承担全部停机费用。

沈秋不同意：“提前十分钟告诉我们废液要来，田也不能长腿离开。”

双方争了一个小时，最后改成安全处置优先，但企业必须将废液导入已登记事故池。事故池容量不足造成外排，仍由企业负责。真正危及人员和设备的紧急情况可以先处置，二十四小时内接受共同复核。

维修组也要求免责。外来杂物、异常水质和未经登记的操作不能算维护失误。沈秋随即要求，农业端因统一调度临时更换水源造成的波动，也不能直接算进产量考核。

每一方都想在规则里留一扇门。

周行舟没有把门全堵死，只给每扇门装上记录。主张免责的一方必须提供运行数据、现场记录和处置时间。拿不出记录，就按责任事件结算。一句情况特殊，不能直接从账上消失。

林知夏按照过去二十天数据测算新规则。

工业基础维护费每月可补入两万一千元。农业按用量补入四千多元。居民超基础用水的阶梯费用增加三千元。北岭主动查漏后，预计还能降低六千元成本。

生活供水缺口没有完全消失，只剩两千元左右。执行组决定从生产回用账户当月盈余中按比例补足，上限写死。若连续三个月超过上限，必须重新调整费率或降低非基础支出，不能动最低生活供水。

风险储备按当前运行量，每月能积累一万七千元。数额不大，至少下一次阀门坏掉时，不用先开会决定谁肯掏扳手钱。

协议在公共平台公示二十四小时。

农业区要求明确冲洗水运输费，工业企业要求公布污染负荷算法，北岭居民则要求基础用水量按家庭人数调整。林知夏逐项修改，所有计算公式连同样例一起公开。

签字那天，南站会议室又坐满了。

白砾矿材、小企业、南坡农户、北岭居民、水站运行组、机修厂和仓储场依次签署。有人只签了名字，有人盖了章，还有两名农户不会写完整名字，按规定录下确认过程后按了手印。

这是白砾区第一次由生活、农业、工业和维护主体共同确认同一套运行规则。

没人保证以后不争。

至少下一次争的时候，桌上有账，也有签过字的责任。

签字结束后，一个男人一直站在门口。他叫吕建设，是南坡最早拆掉流量计的农户。项目刚来时，“山海循环要收井”的视频也是他转进农户群的。

沈秋问：“你来改协议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吕建设拿出一张报名表。他参加过水泵维修，家里还有一口登记井。第二套农业方案施工时，他跟着挖了两天集水沟，也学会了看机械计数器。

“维护队还缺人吗？”

赵闻达问：“你不是一直觉得这些表装多了没用？”

“以前觉得你们装表是为了收钱。”吕建设说，“这几天我看明白了。没表的时候，水少了都说别人偷了。装上以后，至少能知道该跟谁吵。”

他把报名表放到桌上。

“我想负责南坡夜班巡检。”

“工资按规则来，出了错也按规则扣。”

“行。”

吕建设签下名字。

白砾区统一规则有了第一个主动加入的维护员。

也是当初最想让项目离开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