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周长河照常去拿车钥匙。

周行舟站在门边。

“今天别出车。”

“下午才装货。”

“医院的报告还没解释完。”

“写得很清楚。血压高，腰不好，肺功能差一点。开长途的人十个有八个这样。”

周长河把体检报告归纳成三句话，每一句都没看错，合在一起却把所有风险都变成了职业纪念品。

母亲从厨房出来：“医生让你复查，你就去。”

“医生还建议每天走八千步。我开车的时候把车停下，先围着货转几圈？”

“你少抬杠。”

“我说的是实际情况。”

社区水质采样人员九点上门。韩卫民陪他们核对厨房、卫生间和楼道主管的取水点。乔榆检查封样编号，周行舟没有参与采样，只看着父亲继续穿外套。

系统要求确认健康风险，却不能替他按住一个成年人。

“我不让你做所有检查。”周行舟说，“分开做。”

“昨天已经做过了。”

“昨天是常规体检。今天只核对职业暴露。”

周长河停住：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
“常规体检看你现在有没有明显问题。职业健康筛查看你以前接触过什么，这些东西会不会留下长期影响。”

“听着就是多查一遍。”

“常规项目走公司福利，职业项目由接触风险对应的责任单位承担。两份报告分开，个人病史和工作暴露也不混在一张表里。”

这是林知夏连夜整理出的办法。

物流司机不愿做职业筛查，很多时候并非单纯怕医院。有些人担心查出问题后拿不到工作，有些人担心公司把个人疾病写成事故原因。检查做得越全，落到错误的人手里，反倒越像一份淘汰说明。

周长河当年已经吃过运输记录的亏。

周行舟把授权书递过去。

职业健康机构只能读取运输货物类别、仓库停留时间和防护用品记录，不能获取他的普通门诊病历。常规体检报告也不会自动发给物流公司。发现职业关联风险，只给本人和依法负责的医疗机构。

周长河看了两页。

“查出问题，公司知道吗？”

“未经你授权，不知道具体诊断。需要调整岗位时，只告知适岗结论。”

“什么叫适岗结论？”

“能不能继续跑长途，能不能接触粉尘和挥发物。”

“那还不是知道了。”

“知道你不适合某类岗位，不等于拿到你的病历。”

周长河把纸放回桌上。

“我能开车。腰疼是坐久了，咳嗽是抽烟和仓库灰大。以前的人都这么过，也没见每个人都查。”

乔榆说：“以前没查出来，不代表风险不存在。”

“你们说话都一个路子。先告诉我有风险，再让我证明自己没风险。”

周行舟没有继续劝。

他把检查拆成两张预约单。常规体检只复核血压、腰椎和昨天未完成的医生问诊。职业健康部分只做暴露史登记、肺功能复测和血液基础指标，不做高分辨率影像，也不做全套毒物筛查。

“你可以只选一张。”他说。

周长河拿起常规复核单。

“就这个。”

“行。”

周行舟在职业健康单上写下本人暂不接受，没有偷偷把项目并进检查套餐。

韩卫民看了一眼：“运输暴露没法确认。”

“先确认他愿意确认的。”

医院上午人多。周长河量完血压，又去腰椎门诊。医生问他每天连续驾驶多久，他说最多四小时。周行舟拿出最近三个月的行车记录，里面有两次连续七小时。

周长河说：“中间下车上过厕所。”

医生问：“休息多久？”

“五分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