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舟回到临川时，白砾区的结算报告还在手机里更新。

母亲打来电话，只问了一件事。

“晚上回来吃不吃？”

“吃。”

“几点？”

周行舟看了一眼行程表：“七点前。”

“别跟上次一样，七点前说的是第二天七点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韩卫民开车，乔榆坐在副驾驶。车里有跨区域资源曲线、矿坑全谱报告和白砾区长期运行表。三份东西都比晚饭复杂，却没人敢建议改时间。

六点四十七分，车停进社区普通车位。

韩卫民检查了一眼门内的插销。

“插销位置太低。”

周长河正在摆碗：“低点顺手。”

“外力冲击时受力不好。”

“这门装上以后，受过最大的冲击是楼上老陈搬沙发。”

母亲端菜出来，先看周行舟。

“瘦了。”

“没瘦。”

“脸都小了。”

“视频有广角。”

母亲没接受这个解释，又问他在白砾区每天吃什么。

周行舟报了食堂名字、早餐种类和两个菜。母亲问午饭，他又报了两个。问到昨天晚上，他说开会晚，吃了一盒饼干。

“那也叫吃饭？”

“有碳水。”

“纸盒也有纤维，你怎么不一起吃了？”

周长河在旁边说：“先让他坐。回来一趟，像接受饮食审计。”

母亲把一碗饭放到周行舟面前。

“他做那么大项目，账都能公开，吃没吃饭不能公开？”

桌上没人替周行舟说话。

韩卫民已经拿起筷子。乔榆翻过手机，让屏幕朝下。她很清楚，这种时候提供风险研判，容易被追加一碗汤。

吃到一半，乔榆才拿出新的家庭保障确认单。

区域资源预警启动后，周行舟直系亲属的基础保障等级随之调整。社区联络保持不变，另外增加定期健康筛查、运输路线报备和紧急医疗绿色联络。所有项目仍要本人确认。

周长河看完第一页，就把单子放到一旁。

“体检可以。路线不用报。”

乔榆说：“只报跨市和高风险货物运输，不记录普通出行。”

“我跑车，今天去东边，明天去西边。每次出门先填表，货还没装，手续先走了半程。”

韩卫民解释：“可以由物流平台自动同步，不需要你手填。”

“那更不行。公司派什么活，你们全知道。”

“只提取风险类型和预计返回时间。”

“机器说只看一点，最后哪一点算一点，还是机器说了算。”

周行舟没劝父亲先签。

周长河以前被物流公司把危险货物写成普通工业助剂，最后又把事故责任放到他名下。他对所谓自动同步没有好感。系统里一行错误数据，落到司机头上就是七万六千元。

乔榆把流程换成人工确认。接到高风险货物时，周长河只需给指定号码发运输单编号。系统核对货物性质，发现标签、申报和实际风险不一致，再联系他。

周长河还是不同意。

“公司现在不让我碰危险品。我跑普通线路，用不着。”

母亲问：“上周你拉的那个桶是什么？”

“食品添加剂。”

“你回来那件衣服一股味。”

“车厢里沾的。”

“沾的什么？”

周长河夹了一口菜，没有回答。

周行舟看过去：“你又接散单了？”

“熟人缺司机，帮着跑一次。”

“有正式运输单吗？”

“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