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把水龙头打开接了一杯水。

水流先是发白，过了十几秒才清。她闻了一下，倒进锅里。

“烧开就没事。”

周行舟看着那杯水。

“这种味道多久了？”

“说不上来。夏天明显一点，冬天少。”

周长河说：“老楼都这样。管子旧，水在里面放久了有味。”

母亲补了一句：“邻居家也有，大家烧开喝。”

东城社区建成二十多年，供水主管在楼下，入户支管和楼道立管却分过三次维修。每次只换漏水最严重的一段，没换的部分继续用。物业群里关于水味的通知出现过七次，最后都归纳成清洗水箱、放水排空和注意烧开。

居民已经习惯了。

习惯这东西很省事。它能让人接受水有铁锈味，接受滤芯两个月就变色，也能让社区在预算不足时继续发一张“请放心使用”的通知。

周行舟让林知夏以公司生活水安全试点的名义，向临川市申请一次老旧社区末端供水调查。

社区主任赵淑芬在电话里说：“大家喝了这么多年，真有问题早就出事了。”

周行舟问：“如果只是味道，为什么每年都要提醒烧开？”

对方没有答。

林知夏把方案拆成三层。第一层做基础指标和末端取样，不改管、不停水。第二层做楼道分段检测，判断问题来自水厂、社区总管还是楼内支管。第三层才评估更换范围和费用，不把一份检测报告直接变成全楼施工通知。

赵淑芬接受了这个顺序。

社区公告贴出后，报名点排了队。有人想知道水为什么有味，有人想证明物业多年没修管。还有人拿着自家滤芯来，说只要能解释上面的红色沉积，就愿意配合。

周长河没有报名。

“你们公司查水，我住这里，算不算占便宜？”

“检测不收费，所有居民都能参加。”

“那我也不特殊。”

母亲替他报了名。

“你可以不特殊，水也不能只给别人测。”

第一天，检测组在社区三个入口、六个楼栋和十二户居民家中取样。韩卫民负责现场秩序，乔榆站在公告栏旁，向居民解释封样和编号，不允许任何人把样品换成自己家里最难看的那杯水。

周长河看了一会儿，问她：“你们查水还防调包？”

“公开检测最怕样本来源不清。”

“谁会拿水调包？”

“有人想证明没问题，也有人想证明有问题。”

乔榆说得平静。社区矛盾里，水有时候只是证据，真正想争的是谁来出钱。

基础检测结果在下午出来。

水厂入口、社区总表和地下主管取样都正常。六栋楼的入楼水样差异不大，只有三号、五号和七号楼的末端电导率逐步升高。水放得越久，颜色和气味越明显。放水三分钟后，三栋楼的数据都下降，但五号楼仍高于入口值。

周行舟看着曲线。

“不是水厂统一波动。”

林知夏说：“也不像社区总管。总表到各楼的距离不同，异常只集中在三栋。”

赵闻达没有参加白砾区现场，却通过视频看了管线图。他指出三号、五号和七号楼建成时间接近，楼道立管位置也在同一侧，可能共用一段旧支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