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碎裂。

血。

那个背影，他五年没有见过了。

但他死都认得。

“苏晚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水泥地。

林晚震惊地看着他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陈默抬起头，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淌下来，分不清是雨还是冷汗。

“照片里的女人，”他的声音很稳，稳得可怕，“是我妻子。五年前，死在隧道里的苏晚。”

林晚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
“可这张照片，是凶手拍的。”

“对。”陈默把照片捏在手里，相纸发出濒临折断的脆响，“所以，他要么知道我妻子长什么样，要么——”

他顿住了。

另一个可能，他不敢想。

要么苏晚还活着。

要么，拍下这张照片的人，就是苏晚。

“陈默，你冷静点。”林晚伸手想抓住他的手腕。

陈默没躲。他低头看着照片，照片里的女人背影已经开始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，但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
她的右手，好像也拿着什么东西。

一个小小的，方形的，白色的东西。

拍立得。

她在拍照。

“林晚。”陈默说，“我妻子死的那天，是在一条隧道里。车祸。车子撞上隧道壁，起火，尸体烧得只剩骨头。我认尸的时候，只能靠她戴在手上的戒指。”

林晚没说话。

“但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，我完全不记得。我的超忆症，从那天起，出现了一个洞。”

他抬起头，目光穿过雨幕，看向远处模糊的城市灯火。

“现在，那张照片里，她站在河滩上，拿着相机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：

“她拍的是谁？”

就在这一刻，他的手机响了。

屏幕亮起来，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陈默划开接听。

电话那头，先是一阵刺啦的电流声，像是信号极差的隧道里。

然后，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
很轻，很远，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。

“陈默……别查了。”

陈默的手猛地攥紧手机。

“苏晚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
然后，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：

“七天后，你会死。”
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电话断了。

陈默站在原地，雨越下越大。

林晚看着他，声音发紧：“谁打来的？”

陈默没回答。

他低头，重新看向手里的照片。

照片里，站在石阶上的女人背影，已经消失了。

石阶上空空荡荡。

只有雨。

和一行新出现的红字。

像是被人用指甲刮在相纸表面的，歪歪扭扭的四个字：

“别去隧道。”

陈默盯着那行字，忽然笑了。

是那种，藏在雨里，冷得让人后背发麻的笑。

“林晚，”他说，“五年前，苏晚死的那条隧道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
林晚愣了一下：“临江隧道。怎么了？”

陈默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朝上。

“下一个，陈默”那四个红字下面，不知什么时候，多了一行极小的字。

像是血液凝固后的暗红色。

临江隧道。第七天。

陈默抬起头，看向林晚：“她回来了。”

雨声里，远处传来一声闷雷。

像快门按下的声音。
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