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上船还想下棋?”
“有阴凉,有茶,谁规定看海不能下棋?”
两人找了家安静的茶馆坐下。周衡原本只是随手玩过,程砚也没比他高明到哪儿去,一局下到中间,双方都在盯着自己刚才漏掉的地方。
茶馆老板过来添水,看了看棋盘,忍了半天,还是问了一句:“这里,你们两位谁先下的?”
程砚立刻指周衡。
周衡把棋子往盒里一放:“刚才说观棋不语的是你。”
老板笑着走开,再没来救任何一方。
输了第一局,周衡反而来了兴致,又摆一盘。他看着程砚慢慢落子,忽然觉得这些下午以前总像被人从日历上撕掉,轮不到自己。现在约在两点,到四点还在下,也没有什么不得了。
第二局下到后半程,周衡总算看出程砚留在角上的意图。他没急着跟,先把自己另一边的子连起来。程砚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,盯了几秒,将棋子收回掌心。
“你刚才是不是装的?”
“刚才是真不会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只会这一手。”
程砚被他气笑,越想扳回来越容易漏东西,到最后,只好把茶杯往旁边一推,让他数。周衡数得慢,两人数出来还不一样,最后拿手机查了规则,才勉强结束这场谁也不太服气的胜负。
茶馆老板经过时看见他们收棋,问要不要找位老师教两招。程砚立即点头,又看周衡有没有时间。周衡翻了翻安排,把下周一个下午空出来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为了学一件用不上的事,认真腾出几个小时。程砚倒比他痛快,当场问好地方与时间,还嘱咐老板找个肯讲慢一点的,别一上来就说他们都错了。
老板哈哈大笑,说学棋的人一开始大都这样,不用担心丢脸。
周衡拿起那只装棋子的布袋,发现底下有一道旧缝线。程砚说借他的朋友带着走过好些地方,每次出去都要找人下一盘,赢了便想多住一天,输了也想多住一天。
“听着很会给自己找理由。”
“出门玩,有理由就够了。”
周衡把布袋系好,觉得这话在今天尤其合适。
棋盘收起来,桌面终于空了。老板给他们换了一壶茶,顺手把遮阳帘放低半尺。周衡往椅背靠了靠,发现原先照着肩膀的太阳已经挪到了窗框上。他没去催服务员结账,让程砚再坐一会儿,茶刚换好,这时候走了可惜。
程砚把船上的活动安排拿出来,中间空出很长一段。
“这个不填了?”周衡问。
“船方建议别排满。想拍照拍照,想坐着就坐着。大家又不是上船参加培训。”
周衡看了一眼,觉得正合自己的意思。
临走前,两人经过茶馆后面的小院,水池边摆着一张躺椅。程砚往上一坐,试了试扶手,问老板是哪儿买的。
周衡也坐了会儿,椅背支着腰,鞋尖能碰到地面。他把图片发给叶澄,说以后家里有地方,可以添一把这样的。
她回了一张照片,今天刚换好的阅读灯已经装到床头。暖光只照着一角书页,另一边仍暗着。
“先把这盏用上。”她说。
晚上,周衡回家果然看见她靠在床头看书,猫书签露在旁边。他将外套挂好,走过去坐下,她顺手把书翻到另一页,给他看一句批注。
“这个人写东西真有意思,骂人都要绕这么远。”
周衡看了半天,才反应过来,跟着笑出声。
她朝旁边挪了些,把另一只枕头给他。他原本想把下午的棋局再复盘一下,手伸到手机边,又改拿了床头另一本书。
过了一会儿,叶澄忽然说他拿反了。
周衡低头看看封面,转正,自己也笑。
“还想着输棋?”
“想着下一次怎么赢。”
“你可以明天再想。”
她将灯的角度调低一点,肩膀轻轻靠了过来。书页翻过去,房间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