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朝走廊里看一眼，也跟着笑：“看得出来，老板能按时走。”

他提出下次带同事过来认真看看，周衡请他先和孟冉约时间，人不在也能接待。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，对方没有再拦着，他便提起自己的外套出门。

电梯落到一层，玻璃门外正有阳光。周衡看见叶澄发来座位号，加快几步，走向停在路边的车。今天还有一场自己愿意坐在台下听的音乐，他不想迟到。

叶澄今天结束得早，约他去听一场小型排练。她的一位朋友参与室内乐活动，借了城里一处小厅，开放几排座位，让想听的人提前进来坐。

周衡到的时候，她已经领好票，站在门边翻介绍册。他把车钥匙收起来，接过她递来的那张，跟着走进去。

厅里不大，离舞台很近，能看见琴弓压上琴弦的动作。几位演奏者没有穿演出服，有人袖口还卷着，开始前各自试了一小段，声音零零落落，却不吵。

叶澄轻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，让他坐下。

前半段演到中间停过一次，负责领奏的人与同伴商量某一处要怎样接，随后又从那儿重来。周衡原来以为停下来会破坏感觉，听过两遍，反而清楚了他们想要的区别。

叶澄侧过脸，小声问他有没有听出来。

他点头，说第二遍像往前多走了一步。

“我也是这么觉得。”她轻声答。

排练结束以后，朋友过来打招呼，问他们下个月想不想听整场。叶澄答应，又问周衡有没有空。他看了一眼时间，将那晚留了下来，顺便请对方把座位选择发过来，两个人想坐得舒服些。

走出小厅，叶澄忽然说自己今天也办成一件事。

她参与的那次分享，有位年轻同行按她讲的方法重新梳理材料，原先总是找不到开头的争议，现在已经能抓住几处真正需要说明的地方。对方特意发来消息，谢她当初没有急着替自己下结论。

“她自己做得挺好。”叶澄说，“我看了她新整理的东西，比原来清楚很多。”

周衡听完，问她想怎么庆祝。

她想了想，说去吃前些天答应带他吃的那碗面。

车停在稍远的地方，两个人步行过去。天色还亮，老街的招牌不显眼，走到门口才能闻到汤的香味。老板果然认得叶澄，见她带人来，先看了一眼周衡，笑着问还是老样子么。

“两碗，牛肉多一点。”她答。

店里只有几张小桌，窗边还空着。周衡坐下，将纸巾抽出来放在两人中间，听老板与叶澄聊起附近哪家店换了门面。她说起以前赶午饭的样子，语气很熟，仿佛那些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，仍留在这张桌子的一角。

面很快端来，牛肉盖着小半个碗，汤热得不能马上入口。周衡先喝一口，便抬头看她。叶澄见他神情，知道不必再问味道。

“以前一个人来的？”他问。

“大多时候。偶尔跟同事。”

“以后可以叫我。”

她点点头，把自己不爱吃的一小段葱挑到碗边，继续慢慢吃面。店门外有人推车经过，老板出去让了让路，回来时顺手给他们续了一壶热水。

吃完，两个人没有马上去停车场。温岚发来消息，约叶澄明天看上海那处展场，上午过去，中午可以就近找地方坐。叶澄看了看周衡的安排，问他球打完会不会饿。

“肯定会。”

“那我们给你留个位置。”

周衡答应，让她挑自己想吃的。他对明早会谈什么已有准备，却更清楚中午能见到谁，下午还能慢慢做自己的事。

回到江景房，蓝白风铃被晚风碰出轻轻的一声。叶澄把新拿的演出册放到书架，挨着那张戴大帽子的小画。周衡则取出明天要穿的轻便衣服，把球场位置存进导航。

做完这些，他走到窗边。

叶澄正扶着那只烟灰色花瓶转方向，问这面蓝色朝外是不是更好看。周衡走过去，看了看，说现在就很好。

她便不再折腾，牵着他的手回到沙发，挑出一首两人刚听过的曲子。前奏响起，周衡靠在她身旁，等着那段今天已经听出区别的旋律慢慢走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