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砚见到周衡，先绕着他的车走了半圈。

“总算舍得开出来了。”

“上周刚开过。”

“开到餐厅门口，不算。”

周衡笑着把车钥匙收好，叶澄从另一侧下来，替他作证，说那天还去了超市。程砚听得直摇头，指着停车区里另外几辆车，让他们先去认识人。

这里是城外一处封闭场地。今天的人不多，程砚包了半天，专业教练提前看过车况和安排，想体验的各自分组，不必挤着上场。

周衡喜欢这样的热闹。车都停在能看清的地方，主人也在旁边，有人聊轮胎，有人只想找个角度拍照，没有谁拿一张报价单站出来给大家排辈分。

一位戴眼镜的男人正蹲在车门边系鞋带，抬头见他们过来，先跟程砚打招呼。介绍到周衡时，他忽然站起身，问是不是刻度那位周总。

“你知道？”周衡有些意外。

“我公司的人天天念你们。前两个月开会，还问我能不能多配几套。”

他说自己主要做门店设计，这次不是来找软件合作，单纯喜欢车。话说到这里，两个人都松快下来。他给周衡看自己上次的场地照片，车身沾了一圈灰，看着比眼前干干净净的样子更有趣。

叶澄在旁边听了一会儿，开始替他们拍照。程砚想把所有人都叫到车前，摆一个很正式的姿势，她看了看，却让他们继续说话。

“刚才那样好看。”

快门响了几次，照片里有人低头看车，有人扶着车门笑，周衡正指着前面的弯，问教练那里应该怎样找自己的节奏。

教练没有因为车贵就说他已经会开，先请他坐到旁边，演示一圈。

头盔戴好，安全带收紧，车驶出等候区。视野里的路面变得很宽，两侧的标志物一一退后，教练一边带着他熟悉路线，一边说哪里要提前准备，哪里先别急着给自己加速度。

周衡听得认真，目光跟着前方移动。平时在城市里开车，他需要留意的是路口、行人和不断变换的车流；到了这里，所有注意力终于可以放到眼前这条完整的路线上。

第一圈回来，他摘下头盔，额头已经有点汗。

叶澄递过来一瓶水，问感觉怎么样。

“比我想的好玩。”

“看得出来。你下车以后一直在笑。”

程砚凑过来，故意问是不是后悔买得晚了。

周衡没接这个话茬，转头跟教练约自己的第一圈。钱花出去已经有一阵，今天坐在这里，他才觉得那辆车真正在自己手里活了起来。

轮到他时，场地只留了足够安全的车数。教练坐在旁边，看着他完成最开始的几个弯。周衡没急着追前面的车，沿着刚才记住的位置慢慢熟悉，第二圈才把动作放得更连贯。

有一处他早了半拍，车头过去后自己就知道不对，没等教练开口，先说再来一次。

“记住感觉就行。”教练说，“不用跟这一个弯较劲。”

周衡点头，继续往前开。下一圈再到那个位置，他提前把目光放远，动作顺下来的一刻，忍不住在头盔里笑了一声。

他喜欢的就是这个。

不是买完钥匙往桌上一扔，等别人念出价格；是自己坐进来，握住方向盘，把一件想做很久的事真正做明白一点。

休息时，程砚把他那一圈的视频调出来。画面看得很清楚，周衡在最初那个弯上明显比后面生硬，第二次经过时已经换了个样子。

“可以啊。”程砚拍了拍他的肩，“你学这个比你说的快。”

“我说自己慢，是给你留点夸的余地。”

叶澄在旁边笑，把手机递给他。里面是一张车驶过的照片，背景略微模糊，车身却很清楚。她拍了许多张，才挑出这一张满意的。

周衡当场存进相册，又发到朋友小群。

丁卓第一个回，说照片不错，建议把人换成自己。

孟冉跟着回了一句，你先把驾照照片换好看一点。

周衡看得乐，把手机锁上。午饭已经送到休息区，长桌上摆着热菜、汤和水果，大家摘了头盔坐在一起，聊的不是谁有多大公司，而是刚才那个弯为什么总差一点。

戴眼镜的男人姓任。他讲自己第一次来，开得比日常通勤还谨慎，回去却兴奋了两天，妻子还以为他中了什么奖。

“后来呢？”叶澄问。

“后来她也来坐了一圈。现在每次我想来，她都问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