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场休息时，温岚带着一位乐手过来打招呼。对方脱下外套，额头仍有汗，听说叶澄从学生时代就在听，问她那会儿最喜欢哪首。

她说出歌名，乐手立即点头，说今晚本来就排了，不必担心漏掉。

“我不是来催歌的。”叶澄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知道。有人还记得，我们也高兴。”

周衡站在一旁替他们拍了张合影，又把手机还给叶澄。那位乐手问他平时听不听，他很诚实，说有些歌是跟着她才知道的，不过今天已经记住了几首。

对方笑得很痛快，拍了拍他的肩，说结束以后把歌单发给温岚，让她转过去。

这场见面没有变成商务寒暄。没有谁问周衡做多大生意，也没有谁为了得到一点投资，突然开始讲自己多么艰难。喜欢音乐的人站在音乐旁边，几句就能聊到一起。

重新开场后，那首叶澄等了很久的歌果然响起来。

前奏刚过，她就坐直了。

周衡看见她眼里的光，没打扰，把手机轻轻举起来，替她留了很短的一段。唱到后面，台下有人自发跟唱，声音从几张桌子慢慢连到整个场地。叶澄也跟着唱，忘了自己今天还穿着白天工作时那件规整的外套。

周衡将手机放下，陪她一起听完。

他不会每一句歌词，但能记住这个晚上。她刚结束了一件难做的工作，手边有同事送的花，台上唱着学生时代喜欢的歌。自己坐在身旁，想给她的好座位，也确确实实留住了。

演出结束以后，不少人舍不得走，仍在墙边拍照。周衡陪叶澄等了一会儿，让她把刚才没看完的照片看完，再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束花。

墙边一对年轻情侣想拍合照，拿着手机换了几个角度，总是把上面的海报切掉。叶澄主动问要不要帮忙，接过手机，退了两步，让两个人靠近一点。她拍完还认真检查，确认没有闭眼，才把照片递回去。

对方立刻提出替他们也拍一张。周衡抱着花站过去，叶澄挽住他的胳膊，唱了一晚上的喉咙有些哑，笑起来却格外明亮。

照片拍好，她看了一眼便存下来，没有挑自己的头发是不是乱了。画面里的两个人都很开心，后面那张演出海报，日期也清清楚楚。

她想，过几年再翻到，应该一眼就能记起今晚。

温岚走过来，问他们要不要再坐十分钟。刚才那位乐手在里面喝水，给叶澄留了一张签好的唱片。

叶澄接到时愣住了，翻过来，看见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，又抬头问是不是太麻烦人。

“他听见你说的那场旧视频，自己找出来的。”温岚说，“让我告诉你，今晚这首唱给所有还记得的人。”

叶澄用手指小心摸了一下封套，忽然不知道该先谢谁。周衡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包，让她腾出两只手，好好拿着。

回去的路上，她将唱片放在后排最稳的位置，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。周衡提醒她，车又没飞起来，不会自己掉出去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还看？”

“就是想看。”

他笑着摇头，放慢车速，跟着前面那辆车转过路口。

叶澄的朋友这时打来电话，两个人聊起大学的旧事，笑得前后接不上。她说现场比以前的视频更好，自己还拿到了签名，朋友在那边直说羡慕，约下次也要一起。

电话挂断，车里重新安静。叶澄伸出手，碰了碰周衡放在中央扶手附近的手背。

“今天很好。”

“下次再来。”

“不是只说演出。”

周衡侧过脸看她一眼，又将目光放回前方。路灯一盏盏过去，她的声音比刚才唱歌时更轻。

“你没让我为了庆祝，把做成的事再讲成一个汇报。也没说以后不用这么辛苦。”

“那是你喜欢做的事。”他说，“我负责把今晚的位置订好。”

她笑了，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片刻，才收回去。

到家后，两个人把花插进瓶里，唱片放在影音柜最显眼的位置。周衡刚打开灯，就收到程砚发来的周日邀请，说几个朋友要去他一位熟人的家里吃饭，院子里有烤炉，时间很松，来就行。

叶澄凑过来看照片，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那张很长的餐桌，而是旁边一片晒着太阳的草地。

“这个院子真舒服。”她说。

周衡将照片放大，也看了一会儿。

他们现在的江景很好。可如果每天早上推开门，不用下楼就能踩到这样一片光里，似乎也是一种值得认真试试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