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知行进门以后,先盯着周衡家的屏幕看了一会儿。
“我说带个新东西给你试,你就准备了这么大一块?”
“本来就在这儿。”周衡把手柄递过去,“你要觉得不好意思,待会儿让我赢一局。”
“这不是那种游戏。”
“那正好,省得你演。”
叶澄端着饮料出来,听见这句,笑着将杯子放到桌边。丁卓比顾知行早到半小时,已经把零食拆好了,坐姿十分端正,像今天真来参加一场严肃的产品测试。
游戏叫《小镇慢行》。
顾知行和伙伴做了不短的时间,之前回乡相聚时给周衡看过几张图,现在总算能拿出一段完整的可玩内容。他没带商业计划,只带了电脑、几个手柄和一只塞满转接线的包。
屏幕亮起,先出现一片沿河而建的小镇。房屋不大,颜色温暖,河边停着几只木船,有个背包的邮差正从桥上慢慢走过。玩家可以各做各的,也可以一起接下镇上的事情,约好的活动会让平时散着的小日子碰到一起。
丁卓看了两眼,放松了一点:“这个适合我。今天不想跟人拼手速。”
顾知行笑着说,先别急着下结论。
四个人选好各自的样子,刚走进广场,钟声就响了。镇上准备办一场水边集市,玩家要帮忙把摊位、灯和小船安排好,时间到了,居民自己就会沿着路过来。
周衡本来以为,这种事情自己最拿手。
结果不到十分钟,他就把一组摊位摆到了运货的必经之路上。丁卓推着小车卡在后面,左右绕了两次,终于在语音里喊老板别光看好看,先让自己过去。
“等一下,我挪。”
周衡拿起一张桌子,旁边的灯也被一起移走。叶澄正替一个卖花的角色调整位置,画面忽然暗了一角,她抬头看他,问是不是有人把这条街的灯拿回家了。
顾知行坐在最边上,已经笑得说不出话。
“你这个设计,不合理。”周衡很认真地说。
“哪儿不合理?”
“怎么会允许老板亲自拖后腿?”
丁卓立刻接话:“这个设计特别真实,建议保留。”
第一轮集市开起来时,摊位已经勉强排好,只有河边那串灯歪歪斜斜。镇上的人照样来了,有人站在摊前买东西,有人走到断了一截的灯下抬头看,头顶冒出一个困惑的小图案。
叶澄看见,笑着回头问灯是谁挂的。
周衡和丁卓同时指向对方。
顾知行没有急着讲后面的玩法。他拿着笔记本坐在旁边,看他们究竟在哪里停住、在哪里笑出来,遇见一点小问题就记下,不打断正在发生的热闹。
周衡很快察觉到,自己已经忘了来测试什么。他开始认真沿着河边找一块合适的地方,想替镇里的面包店安上一张可以晒太阳的小桌。
叶澄接过一个送信的任务,跑着跑着,竟把远处两户原本互相不来往的居民带到了同一个摊位前。两个人没有突然变得亲密,只隔着一盘点心说了几句话,下一回路过时,肯抬手打声招呼了。
她停下来,看完那一小段对话。
“这个挺好。”她说。
顾知行抬头:“哪一段?”
“不是点一下,他们就立刻什么都好了。只是愿意再见面。”
顾知行把这句记了下来,嘴角明显扬了一点。这是他和伙伴改过好几次的地方,没想到今晚第一个注意到的人,是平时并不总玩游戏的叶澄。
第二轮,四个人终于配合顺了。
丁卓管运东西,叶澄去找居民,周衡调整场地,顾知行补他们顾不到的地方。小船到了河边,装好的灯随着夜色慢慢亮起,先前那条乱糟糟的街,终于有了他们自己做成的样子。
“拍一张。”丁卓说。
“游戏里有相册。”顾知行提醒。
周衡找出相机,把四个人控制的角色叫到桥头。丁卓故意站到最高的台阶上,叶澄绕到他旁边,顾知行最后走进画面,手里还抱着没来得及放下的一箱苹果。
快门一响,小小的合影出现在屏幕上。
屋里安静了两秒,随后几个人几乎同时说,把这张留着。
窗外是真实的上海夜景,面前是他们忙了一晚上才点亮的小镇。周衡靠在沙发里,看着那张并不完美的合影,突然明白顾知行为什么愿意花这么长时间做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