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衡第二次踏进秦府的时候，带了两只药箱。

一只是诊脉用的老箱子。

另一只是新的，里面装着一摞裁好的厚纸和一方随身携带的小砚。

紫鹃在廊下接了他，看见两只箱子，多问了一句。

“温太医，今日怎么带了两个箱子？”

温衡把新箱子往臂弯里换了个位置，步子没停。

“上回只诊了脉，今天要把调养的方案写全。细项多，怕记不住，我自己带纸。”

正房里，黛玉已经坐在窗下的小几旁等着了。

温衡搁下药箱，取出脉枕摆好。

黛玉伸手搭上去，动作比上次熟练。

这一回诊脉的时间更长。

温衡闭着眼，手指在脉上挪了三个位置，每个位置停留的时间都不短。

紫鹃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，连研墨都放轻了手劲。

一盏茶的工夫过去，温衡收了手。

他没有急着说话。

而是从新箱子里取出纸和砚，铺开了，提笔蘸墨。

“太太，调养的方案我直接写下来，一条一条说，紫鹃姑娘跟着记。”

紫鹃赶紧拿了纸笔凑到旁边，点头如捣蒜。

温衡落笔，嘴里同步开口。

“第一，饮食。每日三餐定时，辰时早膳，午时正午膳，酉时晚膳，不可拖延，不可省减。早膳以米粥配山药、红枣为主，午膳荤素各半，忌油炸寒凉，晚膳从简，一碗清粥配两碟小菜足矣。”

紫鹃飞快地写，笔尖在纸上刷刷响。

“第二，药膳。每隔三日炖一次当归黄芪乌鸡汤，用量我写在方子上。每隔五日服一次八珍丸，饭后半个时辰服用，不可空腹。”

黛玉安静地听着，偶尔点一下头。

温衡写了半页纸，笔没停，声音也没停。

“第三，作息。戌时之前必须就寝，卯时起身，午后可小憩半个时辰，不可超过一个时辰。”

紫鹃抬头插了一句。

“温太医，姑娘有时候看书看得晚——”

“不可以。”

温衡没抬头，语气干脆。

“身体没养好之前，入夜之后不许伤神费目。看书白天看。”

紫鹃看了黛玉一眼。

黛玉的嘴角动了一下，没有反驳。

“第四，活动。每日在院中缓步行走两刻钟，不可急走，不可吹风，不可在烈日下暴晒。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坐在廊下晒晒太阳。这个不能偷懒，气血虚的人久坐不动只会越坐越虚。”

温衡写完第四条，笔顿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，看了紫鹃一眼。

“这四条，每天都要执行，不能因为觉得麻烦就减了哪一条。尤其是饮食和作息，差一天都不行。”

紫鹃握着笔，用力点头。

“温太医放心，我拿命盯着。”

温衡嗯了一声，低下头继续写。

笔尖在纸面上走了几行。

到最后一段的时候，他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
写完最后一个字，他把笔搁在砚台边上，拿起那张纸从头看了一遍。

然后把纸翻到最末尾，用指尖点了点最后一段。

“这一条，太太也看看。”

黛玉接过纸，目光落在尾部的附注上。

温衡的字不算好看，但一笔一划写得极清楚，没有一个潦草的地方。

附注的内容不长，三行字。

“此前长期服用之燕窝品级低劣，其中混有杂物，已伤及脾胃根本。脾胃受损程度甚于寻常虚症，非短期可复。按目前脉象推断，至少需半年调养方能修复至正常水平。”

黛玉把纸放回几面上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紫鹃从旁边探过头看了一眼，眼圈立刻红了。

嘴唇哆嗦了两下，把脸别过去。

温衡收拾药箱的时候，黛玉开口了，声音很平。

“温太医，这份方案可以再誊一份给秦大人吗？”

“不用誊。”

温衡从箱子里取出另一份纸页，搁在几上。

“我写了两份，太太一份，大人一份。内容一样。”

黛玉点了下头。

温衡把药箱扣好，站起身，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。

他回过头看着紫鹃，语气比方才多了一分郑重。

“紫鹃姑娘，那四条调养细则，缺了哪一条都不算完。我下次来复诊，要看太太的气色和脉象有没有好转。好不好转，全看你盯得紧不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