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质询函送进荣国府的第五天,秦府门外来了个不速之客。
晨雾还没散干净。
秦安就匆匆从角门跑到前院书房。
脚步急得差点绊在门槛上。
“大人,外头有个人求见,说是荣国府的账房。”
秦修正在翻昨日两江送来的公文。
闻言抬了抬眼。
“哪个账房?”
“说叫吴新登。怀里抱着一摞账本,跪在门外不肯起来。”
秦修的拇指在扳指上停了一瞬。
搁下公文。
“让他进来。带到偏厅,叫陈寒松过去。”
偏厅里光线不算亮。
窗户只开了半扇。
日头从外头斜着切进来,把地面劈成一明一暗两半。
吴新登跪在暗的那一半里。
四十来岁的人,身形瘦小。
一件灰布长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。
膝盖上沾着泥——显然在门外跪了不短的时间。
他面前的地上整整齐齐码着五册账本,用粗布包着。
包皮上还沾着几片干枯的桂花叶子,像是从什么角落里现扒出来的。
陈寒松先到了一步。
靠在厅柱上,手里折着纸棋子,打量了吴新登几眼。
秦修进来的时候。
吴新登的额头猛地磕在地砖上,闷响一声。
“小人吴新登,贾府账房,求秦大人收留。”
秦修在椅子上坐下。
没让他起来,也没开口。
吴新登的声音发抖。
额头贴着地砖不敢抬。
“户部的函件到了之后,老爷让小人三天之内把账做平。”
“可那些账……做不平。”
“差得太多了,十五天交不出来,到时候户部查下来,第一个死的就是小人。”
他吸了一口气。
嗓子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小人在贾府管了十二年的账,手里经过多少银子,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“与其等着被灭口,不如把真账交出来,求大人给条活路。”
陈寒松手里的纸棋子停了。
目光落在地上那五册账本上。
“真账?”
“是。”
吴新登的手指在地砖上抠了一下。
“这是近三年的真实支出账目。小人自己偷偷记的,和府里报给老爷看的那套不一样。”
陈寒松蹲下身。
把最上面那册账本翻开。
厅里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纸页翻动的沙沙声。
陈寒松看得很慢。
他的手指沿着每一行数目划过去,偶尔停下来,回翻上一页对照。
眉头越锁越紧。
翻到第二册中间的时候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吴新登从地上偏过头,看了一眼他指的位置。
“代管林产拨付。”
陈寒松把账本转了个方向,让秦修看清楚上面的字。
“连续三年,每年四到六笔,标注都是‘代管林产拨付’。”
他翻到对应的支出明细页,一笔一笔地念。
“第一年,三月,拨银一千二百两,用于荣府东跨院修缮。”
“六月,拨银八百两,用于端午节宴席采办。”
“九月,拨银一千五百两,送礼——送的是忠顺王府。”
他抬头看吴新登。
“这些钱,名义上走的是‘代管林家产业所得’,实际上全花在了贾府自己身上?”
吴新登的额头又磕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