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修的拇指从扳指上松开,淡淡吐了两个字。
“留着。”
陈寒松点了下头,没再多问,抱着布包退出了偏厅。
而此刻的荣国府,书房里的灯已经熬了两夜没灭。
贾政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七八册账本,纸页翻得毛了边。
贾琏坐在对面,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攥着算盘,珠子拨得稀稀拉拉,像在敲丧钟。
“二叔,不行。”
贾琏把算盘往案上一搁,声音沙哑,
“林家那边的嫁妆,光现银缺口就有五六万两。
铺面少了六处,田庄少了两处,这些东西不是做账能做出来的,得有实物和转手凭证。咱们拿什么交?”
贾政的手指压在账本上,指甲泛白。
“你管了这么些年外账,就没留过底?”
贾琏苦着脸摇头。
“二叔,账是凤辣子在管,外头的铺面转手是珍大哥和太太经的手,我连经手人都不算。您让我编,我编什么?”
贾政拍了一下桌面,茶盏跳了跳,水溅出来洇湿了账页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!户部的限期还剩三天!”
贾琏沉默了一会儿,把算盘拨到一边,压低声音。
“二叔,不如实话实说,主动认个罚。把能凑的银子凑一凑,能退的铺面退一退,好歹态度摆出来。户部那边看在咱家百年勋贵的面子上,或许能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
贾政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丢不起那人。”
贾琏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两跳,蜡油沿着灯台淌下来,凝在铜盘边沿,像一滴干不了的泪。
午后,王夫人去了凤姐的院子。
凤姐正坐在炕桌前拨算盘,平儿站在旁边整理账册。
听见门口婆子通报,凤姐没抬头,手上的珠子啪啪响了两声。
王夫人进来的时候脸色铁青,佛珠攥在掌心里一粒一粒地碾。
她在凤姐对面坐下,嘴唇动了两下才开口。
“凤丫头,户部的限期还有三天。账的事,你想想办法。”
凤姐的手指在算盘上顿了一拍,抬起头,丹凤眼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思。
“太太要我怎么想办法?”
王夫人的佛珠停了。
“把账做平。你管了这么些年的家,总有法子。”
凤姐把算盘往旁边一推,两手交叠搁在炕桌上,歪着头看王夫人,语气不急不慢。
“太太,做平要银子。五六万两的缺口,光靠挪东补西填不上。银子在哪儿?”
王夫人的手掌拍在炕沿上,佛珠磕得脆响。
“你管了几年家,就一点办法都没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