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库数字与出库数字不一致,采购凭证上的印章与供货商的实际用章不符,有两份甚至连日期都对不上。”
周谨把文书合上,目光从贾政脸上扫过,转向御阶。
“陛下,以上便是户部核查的全部结果。”
大殿里没有人说话。
满朝文武沉默如墓。
站在贾政前面的几位武官不约而同地往前挪了半步,后背僵硬,目不斜视。
站在对面文官列里的几位老臣低着头看自己的笏板,仿佛上面写了什么绝世好文章。
贾政的手从朝柱上滑了下来。
他张了张嘴,嘴唇哆嗦着,像有一千句话堵在喉咙口,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“账目混乱”四个字是他最后的挡箭牌,可吴新登的支出明细把这块牌子劈成了碎片。
不是混乱。
是有人刻意做了假账,虚报了供奉,骗了朝廷的银子,拿去填荣国府那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窟窿。
而他这个当家人,要么是知情不报,要么是失职到了极点。
哪一条都够他吃不了兜着走。
御阶上没有声音传下来。
萧景珩始终没有开口。
贾政偷偷抬眼往上看了一眼,只看见龙椅上那道身影端坐不动,手搁在御案上,指节轻轻叩着桌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然后停了。
散朝的钟声敲响的时候,贾政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。
他跟着人群往外走,步子机械而僵硬,像踩在棉花上。
两只耳朵嗡嗡地响,周围同僚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全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噪音。
没有人跟他打招呼。
没有人朝他这边看一眼。
他走到朝房的时候,两条腿实在撑不住了,一屁股坐进了角落里的椅子上。
冷汗从后脖颈往下淌,把里衣浸得透湿,贴在后背上冰凉一片。
朝房里进进出出的官员像绕着他画了一个圈,所有人的路线都刻意避开了他坐的那个角落。
贾政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胸口起伏得很急。
他的手搁在膝盖上,十根指头控制不住地抖着,像秋风里挂在枝头的枯叶。
脚步声靠近了。
很轻,很稳,带着宫里特有的靴底磨石板的细碎响动。
贾政睁开眼。
一个穿着蓝灰色宫袍的小太监站在他面前,弓着腰,手里捏着一张折成四方的纸条。
“贾大人,皇上让奴才给您带句话。”
小太监把纸条递过来。
贾政伸手去接,手指抖得太厉害,第一下没捏住,纸条滑了下去,落在膝盖上。
他用另一只手按住,两只手合在一起才勉强把纸条捞起来,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三日之内,将贾府所有账目重新整理呈上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印章,但笔迹工整凌厉,一看就出自御书房的人。
贾政的手抖得连纸条都快攥不住了。
纸条边角在他指间哗哗地响,像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。